他目光闪动沉沉地看着女儿,待她停下道:“阿玛比你十五叔、大娘有福的多啦!他们离世之时,一直在等待之中。而阿玛……却有你在身旁。”东莪急道:“阿玛不会有事的!东莪知道!”却见他微微一笑道:“傻孩子,阿玛这一生见过多少生死。这个情形是再明白不过的了……明日白露、光阴往来……阿玛却恐怕见不着啦!”东莪再也忍耐不住,伏在床边泣不成声。
多尔衮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道:“阿玛刚刚还在想东莪这么勇敢,是我多尔衮的好女儿……怎么这么会便又哭啦!”东莪依然痛哭不止,过了一会,听他又道:“阿玛想你帮一个忙,你能做么?”她听阿玛语气慎重,连忙抬头看他,他伸手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目光中透过一丝安慰,说道:“你为阿玛做一次记室吧,阿玛说了的话,你给记在纸上,好么?”东莪点点头,走到桌旁,将纸铺好,砚台上已有磨好的浓墨,她提笔在手,回身望他。
只见他将目光望向窗外,沉寂了一会,道:“字御前大学士刚林,王身后,若英亲王有变,当以快报传于京师,以策万全。”东莪依言写下,拿到多尔衮面前,只见他看了许久,忽然面容恸动,落下泪来。过了一会,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才道:“你将它放在信封之中吧。”东莪依言整理妥当,将信封依他的示意放在枕下。多尔衮却又沉默下来,许久没有说话。东莪便在一旁对他静静注视,此刻他的目光依旧炯炯有神,英气未减半分,又使她的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她定定地看着他,暗暗乞求上天倦顾,室内烛火晃亮,周遭一片寂静。
等了许久许久,他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道:“阿玛恰才将这一生细细回望,虽有些许遗憾,亦有未尽之愿。但对大清却是无愧于心,自觉有面目去见你的爷爷和皇叔了。”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女儿的脸上,叹道:“可是对你……对家人却着实有诸多辜负……阿玛执政多年,树政敌无数。这将来的日子……这将来的日子还是有许多隐患,唉!你阿济格伯父又实非可托付之人,一念至此,阿玛……”他忽然喘息不止,涨得面红耳赤,东莪惊慌失措,上前帮他抚背顺气。
正忙乱间,方才那太医已闻声进来。
见多尔衮喘息难抑,眉头紧锁,太医忙自怀中拿出一个布包掀开,内有数支闪亮的金针。他将每一枚针尖在烛火上逐一烘烤,眼睛在烛火照耀之下,时亮时暗,只见他稍稍犹疑了一下,便在多尔衮手腕、颈部一一下针。
东莪只盯着阿玛,眼见他渐渐平息下来。又过了一会,终于不再急喘,那太医取出金针收好,正要退下。多尔衮道:“你去叫……刚林进来。”太医应声离开,不多时,刚林双目含泪,躬身进入,叩恭圣安毕,垂首站在一旁。多尔衮向东莪道:“你先进里屋吧。”她点点头,由那太医引领,走进一侧的一个小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