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只听得耳际风色急急,两侧的树木飞快倒退,但她仍觉太慢,只盼能立时生出翅膀来,飞到阿玛的身旁。天色越来越暗,终于完全黑将下来,马蹄如飞,便是胸腔中的那一颗心也好似要按捺不住,想从嘴里跳将出来一般。东莪一路上不停询问距离,只觉心急如焚,惊惶之极。
好不容易自无尽的黑暗中远远望见一片灯火,渐行渐近,马队呼啸着直奔入城,在一处灯火辉煌的行宫前,发出惊人的刺耳停蹄之声,马匹纷纷立起前蹄,昂然长啸。远远看见阿济格至内而出,他伸手握紧她手,带着她向里走去。他的声音低沉浑重将今日之事相告——原来多尔衮出猎不远便微有不适,但觉仍能坚持,也没有太当回事,不想在途中忽然自马背跌落,以至膝盖受伤,因太医未随行在侧,诸王公只以凉膏为他敷在伤口上。
众人力劝,而多尔衮不愿示弱离开,仍勉力支持,直至中午,众人见他已是面无血色,伏鞍不起,这才匆匆将他抬至附近的喀喇城内,此时随行太医已赶到多时了,正在房中救治。他说到“救治”二字,面色一沉,道:“情形实在不太乐观,东莪,你要坚强一些!”他伸手轻拍她的肩膀,东莪只觉双腿又重又酸,短短几步台阶,已走的气喘不息。
大堂之内,随行的众多王公贝勒八旗将领都已纷纷赶到,此间聚集了这近百人之众,竟没有半点声息,连咳嗽也没有一声。众人神情郁郁,都在静候之中,堂内气氛异常压抑,几乎令人窒息。众人见到东莪纷纷站立向她点头,侍卫将靠窗的椅子搬出,放在她的身旁。东莪茫然坐下,吴尔库尼则站在一旁。
东莪只觉得心绪烦乱,站起身来,望向窗外的天空,为阿玛乞求。却见灰暗的天空中掠过巨大的黑影,好似风雨欲来,满蓄着风雷……
就在这时,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东莪转过头去,看到那随行太医自内室走出。他面色惶恐,低声向身旁的人说了几句话,东莪忙快步走上前,众人向两边让道,使她直至太医的面前。却听那太医道:“请格格在外稍待片刻,王上先召见的是英亲王。”阿济格离座自后而上,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东莪抬头仰看,却见他目光中虽显悲痛之色,但同时又有一丝闪烁的光芒无法抑制的流露出来。他转身向室内众人一一环视,方才昂首走进内室。吴尔库尼轻拉东莪坐在一旁的椅中,众人纷纷回座原位,屋里又恢复到寂静之中。时间仿似凝结不动。只见侍女们进入大堂,换过一次烛火,又给众人换下两次冷掉的茶盅,但内室依然没有传出一丝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