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炎夏,原是没有一丝风声,这时却不知从哪里吹过一阵微风,这轻风带着一朵自树上落下的硕大的玉兰花,飘飘荡荡着自二人的视线之间缓缓落到地上,他们的目光不由被它带动,随着花的落势,极慢地移动开来。恍惚间,东莪仿似看到福临的嘴角微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可是相隔太远,却未曾听见。
却见一个太监走上前来,在他身边垂首说了什么话,他向东莪极微的点头,便转身走了过去,东莪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心中满是疑惑,忙转身向阿玛房里走去。他的房间为挡日光,挂着密密的竹帘,室内一片晕暗,东莪静静走向里间,见到阿玛躺在睡椅上,正闭着眼睛,一旁却有个下人正在捡拾地上的茶碗碎片,地毯上有一滩茶水泼撒过的痕迹,颜色变深的地方好似深陷进去一块,污浊不堪,东莪向那块暗色注视一会,悄悄退了出来。
直到当日的夜晚,她方才从额娘那里知道,原来今日福临前来看望阿玛时,不知为何,阿玛忽然大反常态,将他训斥了一番。本来多尔衮自病卧以来,因他的病症时好时坏,心情也随之变的十分恶劣,时常听到他责吆下人,众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也许他因此而迁怒福临,至使福临含怒而返。
可东莪心中那隐隐的不安之感却久久无法消散。她冷眼旁观,只觉自那日之后,阿玛时时陷入深思之中,有时整日一言不发,虽此事令她时常困扰,但见阿玛愁眉不展,身形消瘦,再无暇去想别的,只一心扑在他的病体调养之中。可他的病这般持续反复,太医换了数十种药方,也没有明显改善病情,一整个夏天便这样匆匆而过。期间,宫中送来昙花,东莪将其种植在花院中,也没有心情去打理它。
九月的一日,父女二人一同用过晚饭,这日多尔衮的精神稍好些,便不愿卧床,东莪扶他到摇椅坐下,为他盖好毯子,窗上珠串的帘子下透进朦胧的月光。多尔衮看向窗外,忽然叹道:“又是中秋了。”东莪在他的身旁答道:“是呀,真快,去年的秋天多尼哥哥方才成婚,可如今他却就要做父亲了。”
多尔衮看着她露出难得的笑意道:“是吗?在什么时候?”她道:“听说就在十月呢。”他道:“难怪前些日子我常看他独自笑着,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怎么不和我说。”东莪笑道:“多尼哥哥怕您怕的厉害,又生来像个女儿家,因此才不敢告诉你的吧。”他点头笑道:“是吧。”又顾自微笑一会,转头看她道:“东莪,你看阿玛是个难以相处的人么?”
东莪柔声笑道:“怎么会,在东莪的眼里,阿玛是最最慈和的人,小时候嘛,倒真有过一阵子怕您呢!”多尔衮饶有兴味问道:“哦,那是什么时候?”东莪侧头一想,道:“刚刚来京城的那几年,一听说您在书房,我就不敢经过。您站在我的面前就像一座小山一般,我连抬眼看您都怕呢!”他朗声笑起来,歇了一歇道:“那后来为什么又不怕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