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莪在被窝里渐渐暖和,便伸手过去握住她手,她也紧紧握住,道:“莪儿,你困么?”东莪摇头道:“着凉以来一直都在睡着,这会儿却没有睡意了。”只见大福晋转头道:“我也是这样,今日觉得分外清醒,连好些个成年往事都一一想起来啦。”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与往日不同的嫣然笑意,柔声道:“你平日里老是见大娘呼喝这个那个的,心里可有一些害怕我么?”
东莪笑着点头道:“是。”大福晋道:“其实,大娘也有过和你这般年青浪漫、害羞情怯的少女时光。那时的心思简单率直,对人对事没有顾虑忌讳,完全率性而为。正因为这样……”她看了东莪一眼笑道:“……那会儿,时常与你阿玛争吵。两人互不相让,真像个孩子。”只听她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可是那时,却是那么快乐……想来是因为年轻吧。”她轻轻叹了口气问道:“莪儿,你看你阿玛近年来,可比在盛京那会儿老些了么?”东莪摇了摇头。
又听她道:“哦,那么是我自己多虑啦,我总觉得他好似老了许多。嗯……兴许是因为我们少年成婚,这匆匆数十年转瞬即过,有时看看自己,怎么就老成这样了,自己也吃了一惊呢!”她说完这话,忽然咳嗽起来,东莪急忙伸手轻抚她的胸口。
外间听到动静,一位侍女跑了进来,看到东莪不禁一愣,忙端起桌上的茶碗,扶她喝下。大福晋这才咳声渐停,那侍女看看东莪,她挥手道:“让她睡在这里,你出去吧。”侍女应声退下。
只听大福晋喘息不止,良久方才平息下来,东莪怕她疲倦,便道:“大娘,快要三更天了,你还是睡一会吧。说不准天一亮阿玛就回来啦!”她道:“你就在这里睡吧,来来去去的又要受风。”东莪答应了,再握住她的手,看她闭上眼睛,自己也就闭眼躺着,屋里十分安静,慢慢的睡意渐至。朦胧间又似听到大福晋说:“他可要快些来才好,我有好些话……好些话想告诉他。”隔了一会,又听她轻声道:“莪儿,你阿玛身有顽疾,往后,你要多照料着他些。”东莪迷迷糊糊的应了声,便睡去了。
毫无征兆的,东莪忽然自梦中惊醒,却发现身在自己的房中,天却已大亮了。她忙翻身起床,吴尔库尼站在一旁为她更衣,她忙问起大福晋的情形,却见吴尔库尼只是摆手,并向前厅示意。东莪迫不及待地朝门外冲出,跑向大娘房间。人还未到,已远远听到人声喧闹,隐约还听到阵阵哭声,东莪越想越怕,脚步更不稍停,快步奔进屋里。
只见大厅里家仆侍女黑压压的跪了一地,哭声隆隆。东莪顿觉口干舌燥,冲进里屋,只见额娘她们都在房里哭成了一团。床幔之后隐约可见人形平卧,她不顾额娘阻拦,掀开床幔,只见大福晋面色如常,双目紧闭,便如同睡熟了一般,东莪颤抖着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却觉触手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