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用过午饭,东莪来到大福晋房中,只听她呼吸匀净,正在睡着。便走到屋外。前晚刚下了一场薄雪,空气清冷如冰,院中的一切景致都穿缚了白色的雪衣,晶盈剔透。她站着观看了一会,才想到自己的手炉忘在了厅里,便走到外厅,找到吴尔库尼让她去取回来,然后再折回大福晋房中。掀开厚厚的门帘,只见床上被褥翻开,却没了人影。
东莪大吃一惊,呼唤了几声,却没听到回答。她跑到屋外,正要叫人去找,低头却看到长廊一旁的雪地上,有一行浅浅的足迹自石阶往下,向院内延伸。她循迹向前,走了数十步,果见大娘远远地站在假山旁的小亭子里。东莪忙跑上前叫她,她恍若不觉,只用手扶着亭柱,努力的想踮起脚来朝北方张望。
东莪伸手搂她又唤了一声,她方才回头,忽然说道:“莪儿,我想再见你阿玛一面!”东莪闻言无比惊诧,心底顿时感到说不出的害怕。却听她又道:“那年,你阿玛就是从那儿领着我们住进这南宫里来,就像昨儿个的事一样……可是,我心里的家,始终是在盛京……”她面露微笑,身子却在发抖。东莪忙解下披风给她披上,这时,额娘她们也已赶到。众人在她身边劝了好一会,才将她扶回房里睡下。
当晚,她便发起了高烧,林太医诊断良久,自她房里出来时面色凝重道:“是时候……通禀王上了。”额娘拿手巾捂着嘴,眼泪已滚滚而下。东莪急道:“您不是说过大娘的病不要紧的吗?”林太医垂头道:“是福晋嘱咐让我不要告诉你们。其实她积劳成疾,平日早就有了许多病症,可她一直说要等王上身体好些,她才有心情慢慢调理,没想到……”他微微摇头,出房配药去了。东莪环顾室内,众福晋均在垂泪,屋里除了抽泣之声,再没有人开口说话。她呆呆站立,心里只想着大娘的一言一行,只觉心如刀割,猛然间想起她的话,急道:“快,快去派人通知阿玛呀!”额娘如梦初醒,点点头奔出屋外。
这一晚,额娘与侧福晋们轮班在大福晋床前看护,她迷迷糊糊地只说一些听不清的字句。好不容易喂进的药,却又总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吐了出来。众人不停给她换敷在她额上的湿布,换水拿药。厅外站满了等着传唤的下人。如此只忙到四更天,东莪才被她额娘硬劝着回房去小歇。
可谁知许是受了风寒,东莪回到房里便也发起了高烧,林太医急忙来给她诊脉,确定只是小受风寒,没有大碍,可是大娘房里却是去不得了。她只能待在房中,向旁人询问大娘的病情。接连两日,都听闻她时睡时醒,只要睁开眼便问“王爷到了么?”此外,再无二话。众人忧心忡忡,极切地盼望着父亲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