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有哮喘旧疾,连日奔波,终于不支病倒了。众人急得团团转,但她坚持病轻不用告诉父亲,大家也没有法子。好在,她不得不卧床休息之后,将府中的日常事务交付给众位侧福晋与管家分派,使她有了修养生息的时间。加之素来照料府里众人的太医也熟知她的病情,对疾下药,几日下来,病情虽未有明显好转,但也没有继续恶化下去,都说病去如抽丝,众人也就逐渐放下心来。
这样又过了半月有余,这日,东莪正在大福晋房中给她念一段宋代诗僧的《秋千》。大福晋虽不通汉文,可因父亲喜研汉学,便也努力尝试,平日在帐房等着下人报帐或在房中做一些细工慢活时也都会叫上东莪,为她读一些轻松适意的汉人诗词。这些日子她不能离开卧房,更是每日都要她读给她听。
东莪读完这阙诗解道:“这诗说的是一位美人在春日的风光里打秋千的情形,前四句是写景,说的是秋千、晨风和那美人的衣裙的种种美丽姿态。后四句则是写意,说她在红杏雨、绿杨烟的美景中款款走下秋千,便如同传说中蟾宫下凡的仙人一般。”
大福晋听她说完后道:“咱们满家儿女自小在草原长大,这般庭院中玩秋千的情形就不曾经历了。”东莪便道:“那大娘少年时都玩些什么呢?”她微微一笑道:“那时你的爷爷太祖皇帝正在四处征战,我们女儿家早早的就开始掌持家务,照顾弟妹家人。若说到玩乐的时光,那真是有限之极。”她想了一下道:“也只有和堂姐妹们一同放牧之时,在看不着边际的大草原上嬉戏。”
她转头看了看东莪道:“我与你阿玛成亲时虽比你现在要大,可是个头也就只有你现在这般高吧。在姐妹当中,只是要强。如今想来,确是错过了不少欢乐的时光……”她说到这儿,歇了一歇又道:“说到争强好胜,或许是咱们满人的天性,不比汉人有那些个闲雅的玩法与心境。我记得少年时与堂妹赛马……”她忽然愕然而止。
东莪接道:“堂妹?哦,我曾听侧福晋们说起过,皇太后便是大娘的堂妹吧,你说的可是她么?赛马后来怎样?”大福晋看她一眼道:“赛马输赢有什么大不了啦?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笑,不当真的。”她语气匆匆,似乎不愿意再谈下去,东莪也就不好再发问了。二人静坐了一会,却听她道:“大娘说了这么久的话,有些累了。莪儿,你便再读些诗给我听吧。”东莪忙应了,翻出身边的诗集,依旧给她念诗。翻书时偶尔转头,见她神色黯然,却是心不在焉。
林太医虽然曾告诉众人大福晋的病情不重,可他频频的诊脉换药却都是神色凝重。而每次那些不是黑色便是棕色的药碗端上来,屋里顿时弥漫开难闻的气味,或腥或酸,那药的滋味更是可想而知了。可大福晋总是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依次喝完,可见她求愈之心十分迫切。
可是越急越慢,卧床日久,她渐渐失去耐性,只要稍觉的有些恢复便要下床,东莪额娘她们劝了几次,她竟然大发雷霆。林太医十分担心,私下和东莪说,让她多加照看,不要离开。因而,东莪每日不再去书房,除去吃饭睡觉,其它时间都呆在她的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