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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一个会飞的盗贼(5)
作者 : 月凌波


   他走到床边坐下,伏身看向东莪,轻抚她的脸颊,她哽咽道:“阿玛……”。他点了点头,只是看她,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窗外徐徐道:“阿玛和你一样,也是无法相信。这些日子常常坐在窗前,有时觉得你十五叔会推开那扇门走进来,笑着说这些不过他开的一个玩笑罢了……你叔他性子爽烈,办起事来总是很冲动。但他自小便十分聪明,深得你太祖爷爷的喜爱。自你太祖爷爷辞世,你奶奶也随他而去,便只有他与阿玛相依为命。他屡战沙场,受了多少次伤也是无法计数,但身体却着实比阿玛强壮的多。阿玛一直以为……唉!虽然平日里,阿玛对他总有严辞厉责之时,但阿玛知道,他对我的心与我对他并无二至……”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已不像是在对她诉说,倒像是陷入回忆,是在独自噫语。

   “我纵横战场多年,多少旧交部将生离死别,只道早已看破生死,但……但听得噩耗传来,我竟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战场胜败一直为我至要,但这一次,我丢下数十万人马,连夜回京,只盼见他最后一面……可是……却连这也未能如愿……”

   东莪忘记了悲伤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他目光空洞,似有若无的飘在某处,这种神情她从未见过,心中有些害怕起来。她伸手握住阿玛的手,他也未知觉,只是徐徐说道“……我对他寄望之大,这些年来,自已的身子每况俞下,我也是知道的,只想在那之前,为他多做一些事,谁料到……谁料到他竟先我而去了……我失去阿玛、失去额娘、如今连至亲的兄弟也失去了……万人之上又能怎样???哼??又能怎样??”话说到此,只见一行泪水自他脸颊缓慢划落,滴落在东莪的手背上。她心中受到巨大震憾,浑然忘了自已的悲伤,代阿玛难过起来。她猛得坐起身子,投入他的怀中,他紧紧地拥她入怀,泪水纷纷滴落在她的发上。

   那一夜后,东莪暗自将哀思十五叔的心深深地埋藏起来,十分配合地吃药休息,但愿身体快快好起来。多尔衮不为人知的一面坦露在女儿面前的那一刻起,她下定决心要好好的保重自已,以加倍的关怀投注给他。

   如今,多尔衮的书房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大躺椅放在靠窗的墙边。东莪知道那是十五叔的东西,阿玛常常坐在那里,有时夜深了也不离开。没人敢去劝他,只有当东莪走近,蹲在椅边,将脸轻轻靠近他的手背上时,他才会将思绪收回。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忙碌,脾气则更为暴躁,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几乎天天都会听到他摔东西的声音。

   随着东莪的身体慢慢地好起来,她更多的时间呆在阿玛的书房里,将平日读到的书,学到的诗词讲解给他听,又笨拙的问一些战事,边界的问题,渐渐地能看到他的欣然笑意。东莪知道父亲的那个伤痛永远无法愈合,他还是能在每时每刻中觉察到多铎的气息。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对于亡故的亲人,在午夜梦回时,因思念,因忽然想起,想到他永远不会笑呵呵的出现在这里,永远不再的伤痛使自己伤心欲绝,泪流不止。但,她盼望时日渐渐地过去,让那痛变的钝一些,再迟缓一些,这伤疤既使无法痊愈,也会慢慢地结疤,长出新肉来罢。

   当夏日真正的到来,蝉儿啼啼欢叫,院内的海棠长长地伸出枝叶,将烈日下的庭院包出一块适意阴凉的所在时,他们父女二人已经可以共同在月色下品茶赏花了。有时,一阵凉风吹过,会带着他们的笑声在院内打转,飘飘悠悠地不愿离开,东莪知道,那必是十五叔的灵在陪伴着他们……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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