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梦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楔子
作者 : 月凌波
  一月的盛京,寒风凛冽,城池内外,尽是一片萧索苍茫之色。

   自清太祖努尔哈赤定都以来,已有匆匆十数载。冬日的白昼分外短暂,才过申时,天色便已渐渐昏暗,昨日的积雪尚未融化,这会儿灰蒙蒙地天地间却又纷纷扬扬地飘起雪花来了。

   城南睿亲王府中,两个侍女自屋檐下向外探头,其中一人叹道:“这天冷的,哪日才是头呀!”另一个手上端着一只铜盆,伸肘轻撞她道:“快别抱怨了,里面等着用呢,再咕噜几句,你就等着挨骂吧!”说罢当先快步去了,最早说话那人不敢再说,缩紧脖子,也慌忙跟着她朝院内走进去。

   这二人遁小径一路向里,来到一个方正的庭院之中,小屋的长廊上来来回回的尽是神色匆忙的下人,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在门外呼喝道:“快些快些,再拿水去!”又转头向身旁管家模样的男子叮嘱了几声,伸手掀开垂在门上的厚帘子,推开门进里屋去了。屋里聚着几个女人,看她进来便都退到一旁,她道:“还不行吗?到底要怎么样?这都快两天两夜了!”

   其中一个老妇人上前轻声道:“六福晋个子太小,体质又弱,再拖下去只怕……”这女子一挥手道:“我不要听这个,你有这闲功夫,和王爷说去……”那妇人吓得面无血色,全身发抖,立时跪了下来。这女子向屋内众人面上环视,声音既冷又硬道:“都给我想法子去,就是掏也要给我掏出来,这可是王爷的头生子,若是有什么差迟,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话音刚落,却听屋内忽然传出一阵喧哗惊叫之声,这屋的妇人们个个脸上变色,立即冲进里屋去了。

   那高个女子快步进去,屋内涌起一阵冲鼻的血气,只见床边一妇人正自床里抱起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她忙道:“怎么样?生了?”饶是她平日遇事慎定自若,此时却也不由自主的语音发颤,那怀抱婴儿的女子面如土色,却答不出话来,床边的一个瘦削男子抬头道:“六福晋体虚,只是晕过去,并无大碍。”这女子急道:“孩子呢!孩子怎么样?”那男子却并不说话,伸手抓住婴儿的双脚,猛的倒提过来,在婴儿股上重重拍了两掌,在周围众人的错愕之间,只见那婴儿忽地全身抽动,小脸越涨越红,啪的一声,自他的小口之中吐出一大口血痰,继而大哭起来,这一声迟来的啼哭声响彻庭院,如夜鹰展翅长啸,久久不绝。

   屋内众人如释重负,那女子欣喜若狂接过婴儿,床旁男子笑道:“恭喜大福晋,这是一个格格。”大福晋微微一愣,笑道:“格格也好,先开花儿再结果子。”她低头看下怀中的婴儿,只见这女婴肤白胜雪,紧闭双眼只是大哭,她探身到床内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六福晋,转身叮嘱了下人一番。这才将孩子还到婢女手中,送这男子出去。

   临近黄昏之时,睿亲王多尔衮才来到这里,初为人父的喜悦却还是不能掩盖那声遗憾:“是个格格”。他伸手轻抚尚自昏睡的六福晋的头额,叮嘱仆人,自奶娘的怀中看了看哭的声嘶力竭的婴孩,很快就起身离开。

   这是他正值忙碌的壮年。监筑城池、治修大道,又被授为奉命大将军大举入关攻明。长年在外征战,能恰巧在女儿出生之时回宫探视,已属不易。他全副的身心都投入在那雄图霸业,建功立业之中,就在女儿出生的第二日,他又开始了南进的征途。

   这孩子将满月之时,家中收到他的千里传书,上有“女字东莪”,这是她的爷爷努尔哈赤当年最爱的女人的名字,如今它成了她的名——爱新觉罗·东莪。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