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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一阵无效的狂乱之后(2)
作者 : 钱定平


  厚生走近了几步,梦中的步履,要看个究竟。

  厚生还是没有看见施舍的对象,却同那位姑娘打了一个照面,在昏黄的灯光下。

  仍旧是那个柔情曼态的影子,是那张美丽难忘的脸蛋……

  他马上醒过来了……

  他的艺术构思进展得非常快。去法国画展送什么作品,他心里已经有了个谱。

  只是,还缺少一位点石成金的模特儿……

  

  正在这当儿,厚生收到一封请柬,要他去出席一个法国油画展的开幕式。

  厚生踏进狭小的展厅,立刻从黑压压处冲出一位彪形大汉来。他忙不迭地跟厚生握手,并且热度极高,音量极强宣布说:“这位是上海的知名画家乔厚生先生!美术学院教授,中国抽象派的顶级画家。乔教授还在法国留过学……”

  这位主持人明显是把两个姓乔的画家搞混了,也许,为了追求广告效果而故意如此。厚生并不急忙分辩,他不喜欢多招惹目光。况且,瞧那场子,说是画展,却有点像给食蚁兽吃掉了蚁后的蚂蚁窝。

  “本来,我们大名鼎鼎的老乔教授也要来的……不要紧!不要紧!哈哈!由小乔教授代替也可以。哈哈!”

  大汉一个劲儿说着。他就是画展的主持人。前两年,这朋友是做买卖的,据说咸黄鱼和腌冬瓜全都买卖过。攒了点儿钱,忽地就觉悟了,做人一定要提高文化档次,就捣鼓起国画来。于是,由国画到国产西洋画,然后到俄罗斯西洋画,以及过气的法国油画。画展居然也是中外合资,大汉只代表中方。他又给厚生介绍了外方合办者,一个日本小老头,随身带了一名翻译。两人交换名片。厚生一看,日方名片上写的公司名是“某某官窑”,就通过翻译发问:“先生还搞中国瓷器?”

  前些年报纸上,有过日本人偷中国烧窑秘方的报道。

  日本人老实回答:“阿诺,只是一个名称而已。阿诺,阿诺,其实跟烧窑没有任何关系。阿诺,阿诺,阿诺……”

  日本男人有个习惯,说话时候总要夹杂“阿诺”“阿诺”。他们个个都是阿诺·斯瓦辛格的发烧友。

  展厅大门开在街面上,叫人想起从前上海的“白相人”,喜欢把褂子大敞四开,让别人一照面眼睛就可以升堂入室,把江湖好汉的气势风貌看个清楚。房间很小,四周墙上挂满风尘仆仆的油画框子,黑压压地压得空间更加逼仄。拥挤进来一大堆记者,还有大批不懂法国也不懂油画的看客。人数大大超过了房间的定员。这种情况使人感慨,人的身体压缩系数原来没有限度,再来千军万马,照样可以容纳。这点观察厚生自信也可以用来绝妙地解释,为什么学校的院长们胆敢肆无忌惮,还不是看准了中国人,他们的心理压缩系数也没有限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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