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顿,眼睛巴巴地望着教授。她用清晰轻柔、不急不慢的语调说:“您快不要这么说了,真的!再说,哪有模特儿也签名的?听也冒得(没有)听说过哟!”
“你听我说下去。米叶知道自己要死了,就对围在床前的亲人说了一句话: Cest dommage, jaurais pu travailler encore,意思是: 多么可惜,我原来还可以再工作的啊!”
“教授,您快不要说下去了!真的!”傅萝苜说着,眼睛里面含着泪珠。
教授却一仰头,哈哈笑了,说道:“你哪里晓得,我这是反其意而用之。我要讲的是,真可惜,我原来还可以这么样工作的哟!我以前怎么不晓得呀!”
突然,他转过脸来,目不转睛看着傅萝苜说:“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呢?这点对于我这个老头子来说,太重要了,太重要了。你说,傅萝苜,你说说看!你还不该签上自己的名字么?”
教授脸上荡漾着笑意。随后,他慢慢悠悠地讲道:“其实,连我,我是说现在的我,也是你的杰作呀!”
这话太深奥了,教授也不愿意为难傅萝苜,就变换了一下话题道:“傅萝苜,今天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好不好?去吃晚饭。”
“不好!不好!这不好!”
傅萝苜连忙否定,又接着说了一大串:“上次您夫人来找您,问您那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去吃饭。好凶好凶哟!您忘记了吗?这样不好!”
教授却不理这个话茬:“今天值得纪念,多年来要想画的,我终于完成了初稿!许多年啊!”
“那您夫人又找来了怎么办?”
“我们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来吧!”
教授向傅萝苜伸出手臂。他看见傅萝苜没有去握,就把手回收了,接着说:“其实,我已经同家里打了电话,今天不回家吃饭!你放心好了。”
于是,傅萝苜怯生生地握住了教授的手。双方都觉得奇怪而别扭,但是仍旧牵着。
他们俩走过校园。这时,树影婆娑,暮霭四合。学生们已经纷纷从饭厅出来,去上晚自习了。这些大概是专攻艺术史的学生,只有他们才需要亲近书本。更多的学生则是接近自然和亲近人体,去那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去了。瞧那小径上的鹅卵石儿,因为刚刚有清扫车开过,就着落日余晖,反射出淡淡的水光,像一个个小小的地灯。偶尔,有一两个年纪比较大的学生认出了教授,跟他打招呼,教授总是非常优雅地点点头。傅萝苜觉得这时教授非常潇洒,她还没有见过这么有风度的教师,在这所大学里。傅萝苜觉得高兴,没有人会跟自己打招呼,她正好呆在一边独自欣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