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恒棠还是顺从地把左手手掌伸给她看。
“看男人要看左手,男左女右嘛!这条是生命线吧?”
“对了,法文里叫做la ligne de vie。意思一样,也是生命线。”
“教授,您的生命线好长。您看,一直延长过来,伸到了手腕哩!真长,教授,您一定长寿!那么……”
“我倒不希望长寿。活着的时候健康一点,就行了!”
“那么,这条是事业线吧?”
“对的,法文里叫做la ligne de tête,就是‘头脑线’的意思,或者也可以说‘智慧线’。”
“教授,您的脑袋真好,您的事业线也好长。您看,一直伸到了手掌边上哩!”
“我还能够希望什么事业?——不过,傅萝苜,你倒是说说看,我这个年纪,还能够有什么事业吗?”
“当然!教授,您还可以做很多事情哩!我想,你还会得画出好多好多好画来的!”
“你真的相信么?”
“我真相信!那么,教授这条是……是……是爱情线吧?”
“对了,你怎么都晓得?真不可思议!法文里,这叫做la ligne de cur,中国话翻译出来就是‘心之线’,是说这条线表示着内心的活动……”
“教授,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嘛!哎哟,教授,您一生,有好多女人喜欢您哪!”
“怎么见得?”
“您看,从这儿一直延长过来,您的爱情线,到了这里就分叉了,分成了三个四个小叉叉……”
接着,傅萝苜默默地放下教授的左手。她再次拿起他的右手,一边仍旧给焐着,一边心不在焉地问道:“教授!好一些了吗?觉得好一些了吧?”
教授是名画家,画家有画家的感觉,没有感觉成不了画家。在法国留学的时代,教授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看到一个女人时,就会想象,这个女人裸体时是什么样子。回国后的几十年,由于社会气候和家庭环境,早就抛弃这桩浪漫的习惯了。不知怎么的,那天见到了傅萝苜之后,教授心里就腾起了一个顽强的念头: 这傅萝苜裸体是什么样子?念头强烈、自然、顽固,而且多次地出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不招即来,来则长驻。而且,有时念头中的景象还会深入下去,使得他有一种乘坐着电梯往下坠落的感觉。电梯向着无底深渊往下坠落,那种失重的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