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已经去世了?”
“听外婆说,在一场什么文化动乱当中,给七斗八斗就斗死了!”
“是吗?但愿他在天之灵安息吧!”
“外婆告诉我,说外公临死前只讲了一句话……”
“你外公讲了什么军事秘密,或者人间奥秘吗?”
“不秘密。外婆告诉我,外公说的是,‘人打仗真蠢,自己人打自己人就更蠢。’”
“那么,你外婆家的人怎么过日子哟?”
“日子不好过呀!要不,我妈妈也不会嫁给病秧子一样的爸爸……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傅萝苜的大眼睛里渗出了眼泪。
随后,她腾出左手,右手还是紧紧地焐着教授。
她用左手掠了一下头发,说道:“他们还要远征军当年用过的东西,说要拍一部记录电影什么的。”
“那么,你外婆把东西给了他们?”
“哪里!外婆说,军服,早烧掉了!用具嘛,几十年早用烂了!冒得(没有)了!”
傅萝苜一边给教授焐手,一边还用另外一只手给他搓着揉着。
她脸蛋上悬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教授也沉吟无语。
过了一会儿,傅萝苜才悠悠地说:“就这只热水袋,外婆还藏着掖着。后来,听说我要出来打工,外婆就说,你在外边,要用东西也不凑手,把这个热水袋带上吧!”
当年在丛林,在沼泽,在山冈,在艰难困苦中,在神圣卓绝里,这一小块的柔软,曾经焐过中国战士的身子和心儿。想不到,今天却还在焐着一位杰出画家的心儿和身子。
接着,傅萝苜把教授的手翻过来,给他焐手掌,一边继续搓着揉着。
教授不禁看她的脸蛋,两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起逐渐散去。教授顺从地把手面张开,傅萝苜看了一眼,按了按大拇指下边隆起的地方,问道:“教授,您这儿疼不疼?”
“你一按就疼!”
“那就是这地方了。来!我来跟您焐焐吧!”
“真麻烦你了!你来我这儿,本来是让你当我的模特儿的,想不到还要让你当起了护士了。”
“我哪有资格当护士呀?教授,这地方叫啥子名字?我以后跟您焐,有个名字就好讲了。”
“来来来!我来教你!你看!”
教授索性把右手掌摊开,指着大拇指下边隆起的地方,轻言细语说道:“这法文里叫做lminence,或者le thnar。中国话好像是‘拇指球’。我没有教过艺用解剖学,讲不清楚。”
“教授,让我来看看你的左手。”
“左手有什么好看的?我左手倒不怎么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