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她就是现成的模特儿(4)
作者 : 钱定平


  傅萝苜身上的皮肤跟蜜一样,甜甜的,具有那种透明蜂蜜的淡黄色。腰的下方有一圈,色彩比别的地方深,那是她穿紧身裤给勒出来的。即使只用一根几何线条来表现傅萝苜,就用一根,而且只是几何的,而不是艺术的,那也是丰满的、性感的、美好的;那会是一根极具内涵的线条。傅萝苜的乳房真美,它们高高地垒在胸前。开始处,因为沉重,在胸口是缓缓滑下的斜坡。到了顶点,就是那两只坚硬的乳头。再下,是一条非常圆润的圆弧曲线,弯弯地饱满地兜了过来。曲线绕了好大一个弯子兜过来,回归到胸部,宣示着重量,体现着丰盛,传达着洵美。那乳房好像并不属于谁,而是自己就有生命。为了这,傅萝苜牺牲了家庭、婚姻、爱情和孩子。这女孩子,还真是称得上献身艺术,热爱艺术哟!教授想。傅萝苜哪儿都美,傅萝苜的脖子,傅萝苜的肩,傅萝苜的手臂,傅萝苜的腰,傅萝苜的腿,都美……傅萝苜的腿丰满修长,傅萝苜的腰绵软如柳……

  傅萝苜看着教授,眼睛在说话:“教授,你觉得我怎么样?”

  一名模特儿当前,有些画家会挤挤眉毛,眨眨眼睛,或者,还要把脑袋偏转一个角度,仔细端详。他们脸上的眼睛在百般撮弄模特儿,他们心里的双手哪儿是在作画,无非是在千般玩弄着模特儿而已。

  教授没有这套作风。教授走到画架前面,他再次看了傅萝苜一分钟,不多不少。

  这时,画室里万籁俱静。悄然无声的环境原是累累果实,饱含着思想与创造的汁液。如果懂得其中三昧,就会迫不及待去吸吮。于是,两个人无意之间已经把呼吸声调节合拍了。突然,教授拿起油画笔,以一种接近狂野的动作,迅速在画布上涂抹起来。然后,他戛然停止。像交响乐指挥,在休止符上面突然停住。画笔如指挥棒悬在半空,姿态非常雄浑优美。教授在静止之中再次盯着傅萝苜细看。随后,又是一阵机枪扫射似的狂飙。只听得见画笔在粗糙的画布上嚓嚓划过,像交响乐中的咚咚鼓点,像急行军中的噔噔脚步。接着,动作又转向舒缓柔美,像淑女的衣裙沙沙,像熏风的纤手习习。傅萝苜想到了“雄姿”和“雄狮”两个字,有乐坛雄姿,当然也有画坛雄狮。这当儿教授又几次走上前来,用那瘦骨伶仃的手来扳动她的肩膀和手臂膀。接着,又使出全身力量绘画。画画要仰仗思想,画画更要倚靠动作——靠优雅的动作,靠放逸的动作,靠空灵的动作,靠性感的动作。这样,才能把心中的块垒倾倒在死寂的画布上。傅萝苜听见远方有一头狗在叫。难道,校园里面也有人养狗么?那是怎么样一条狗?教授在折叠凳上坐下来,好像在思考。教授同傅萝苜之间大约有十米距离。傅萝苜用一块毛巾盖住了自己的胸部……

  奇怪的是,教授一画完,就马上用左手去捏右手,死命地捏住。仿佛是在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血,却流在别处……

  教授的脸庞本来是一幅尊严和庄重的绘画,细细的皱纹是往日的风霜耕犁出来的。可傅萝苜发现,那张脸突然煮开了,奇怪的表情在滚滚沸腾,变换着不同形状。她又看出,教授的右手好像不大听使唤。很明显,教授是在强制自己忍受着什么痛苦煎熬。果不其然,教授试了几次,把右手换成左手。可是,用惯了几十年的右手老兄,却不让左手老弟占据那崇高无比的地位。教授使用左手就泥雕木塑,使用右手就龙飞凤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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