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教哲学的教师接着说道:“从实质上讲,大家表面看到的都不是本质!你们看,院部的办公大楼,多么气派,多么堂皇,花了纳税人多少钞票?再看,办公大楼的背后就是那所破旧的老房子,我们学校以前唯一的画室。可那才是本质……”
“你到底想说什么?啰啰嗦嗦的!”
“那老房子么,院长早就想把它夷为平地了。你们想想看,老早哪会有现在这样腐败的事?放在那里就是一个对比,天天在他眼睛里戳了一根刺。可是,却又不能拆。苏联专家在里头讲过课,国家领导人还来参观过。这幢房子是我们学院的一座标志……”
“你老兄讲了半天,原来是想讲这间老画室的故事!不过,以前倒真是弊绝风清!”
“老画室代表我们学院的光荣历史,不能光看现在表面上的兴隆鼎盛。”
“的确,像武万若这样的人,从前别想混得上去!”
厚生倒并不认为今不如昔。从前就那么好么?为什么不看看各项运动的创伤?再说,苏联专家也出过不少馊主意嘛。不过,这些好人都是为自己说话,心里是感谢的。
副系主任刚升了正教授,他站在既得利益集团的角度,根本不听这些人闲扯。他上来安慰厚生:“反正没有人去,差旅费用还得自己出呢,我们以为你也同大家一样不感兴趣。不过,既然你没有出国参加过画展,不如先传一张履历和画稿去,如果能够同意,再画正式的。这个嘛,系里倒可以帮忙。”
厚生没有答理这位新贵。回到画室就开始构思那幅画,又回到了他自得其乐的世界。他这个人有个好处,惯会饮恨吞声,善于自得其乐。厚生含着不冒烟的烟斗,戴着贝雷帽。这两样道具,就是厚生返回人生自然状态的标志。口含烟斗而不冒烟,好像一艘停泊在港湾随时准备起锚的帆船。厚生脸上的笑意悄悄流露,像船下的波纹微微荡漾。那涟漪跟着船儿的晃动,向四方漾开去,漾开去。贝雷帽已经很旧很旧了,是厚生模仿想象中的巴黎风光购买的。那是好多年前了。那时,对于厚生,绘画人生还是刚刚升起的春梦,簇新的贝雷帽和簇新的美术梦,无声无息却滚烫腾挪,有声有色又静如死水。留下的是一幅蜕变了的美术旧作,十分珍贵,就沉淀在那顶贝雷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