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和好如初。小木匠比以前更加殷勤,到了低声下气的地步。不但里里外外的事全包,还天天给傅萝苜打水洗脚。凡傅萝苜有所需求,他都跑得颠颠的。傅萝苜不禁想到,他是真爱她的,爱得过头过分。西方有句谚语说,爱往往不是饿死,而是胀死。小木匠是先胀饱后饿肚子,这就更加难熬,比死还难受。小木匠每次上前来嘘寒问暖,接着,就开始磨磨蹭蹭。最后,索性慢慢抱住傅萝苜。他口里哼哼唧唧的,虽不说什么,劲儿可使得愈来愈大。每当这时,傅萝苜就一肚子没好气,狠狠啐他一口。小木匠开始还嬉皮塌脸的,腻着傅萝苜求欢。哪里知道,傅萝苜维护自己的体形权益,就像联合国维护儿童妇女权益一样坚定。小木匠于是开始“不轨”,或“不归”,反正对傅萝苜都一个样。
傅萝苜聪明,知道他们的婚姻山路弯弯,已经走到了尽头……
对于现代人,婚姻无非是一只浅浅、窄窄的玻璃杯,浅得窄得只能容纳双方共同的那么一星半点。玻璃杯稍微出现裂痕就哗啦破碎了。婚姻不是停靠在风平浪静的港湾,而是行驶在一片没有海图的大海,船舵稍微一偏就会触礁。
对于傅萝苜来说,没有孩子这件事对于家庭是遗憾,对于离婚却是顺水。顺水行船自然快,他们离婚也像结婚一样是闪电式,非但没有孩子,连财产也没有多少,不够分割的。原来要开个小作坊什么的,一心想积蓄。到头来一算账才晓得,都给傅萝苜左保养右减肥用掉了。房子是傅萝苜通过学院给借的,小木匠没有张嘴权。不过,他倒也不是胡搅蛮缠一类,领了离婚证,说搬就搬。看小木匠那神情,外边已经有迎亲队伍,点着爆竹、吹着唢呐等候着了。傅萝苜只剩一个人时,暗暗流了几滴眼泪。眼泪不多,但是浓厚。如果旁边有竹子,怕也会染出几根湘妃竹来。
接下来,傅萝苜狠狠地洗澡洗了三天,要把这场婚姻的脏和土洗得干干净净。
千钧一发上的柔情
厚生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先躲在校园一角坐了三分钟。他要把校长那儿惹上的肮脏龌龊冲洗个干净,再回到画室。
其实,关于他的消息早已经传开,大伙儿正闷着。
什么话都不必说了,什么话也都是多余的了。
一时,早几年就升了正教授的系主任走过来,通知厚生说巴黎有个画展,在半年后举行,“亡羊补牢也不晚嘛。”当着厚生的面,系主任完全不提起升等的事情。系里提升谁不提升谁,跟他没关系似的。这是系主任极其高明狡猾的地方,从来不趟浑水,自己事事占先。
厚生质问为什么早不说。
系主任反唇相讥。现在大家都只想卖画,还有谁热衷什么国外画展?
“所以,也就不必专门通知了。没想到您老兄还真……”
厚生只剩得金刚怒目了,大声吼叫说:“简直是一群苍蝇!苍蝇!从上到下……”
厚生看着面面相觑的同事们。中国美术史有古代侠士之风,把两手一摊,义愤填膺地说道:“我相信,有的人手上正有苍蝇拍子。但是,拍死烂苍蝇一堆屎,叫人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