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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我要生我自己(7)
作者 : 钱定平


  傅萝苜虽然从乡下来,但是,在孳生罪恶、充满教唆的环境里,很快就搞懂了女人的天生本钱,精通了自己的特殊魅力,摸透了男人的丑恶心思。所以,她特别看重自己的体形,那是她的宝贵财富,一份远比别的女孩子更早获得的财产。傅萝苜发育得很早,在十一岁的时候,她就玉立婷婷,曲线分明了。那时,别的同学还拖着小辫子,上身像丝瓜跟茄子表面一样那么光滑圆润,没有任何突起。她妈妈开始让她戴土法自制的胸罩,她戴了几次,扔了几次。最后,她感觉到,那些男同学看她的眼光,不戴的时候比戴的时候发烧得更凶,她就听话戴了。到了十四五岁,她就几乎已经完成上天要多花几年时间,才能在别的女孩子身上雕塑得出来的体形。她也闪电般地看透了,男人们不论老小,都使用同样的神态注意她。先不讲别的,任课老师那里就很明显。她的算术总能得高分,虽然她从来不喜欢做习题;她对自然课毫无心得,可还是被指定为课代表……这些,她都看成是自己的天赋人权,不可侵犯。发育成功后的傅萝苜,好像从山间走出来的、屈原笔下的神女,是一片美的山野,山野的美。她的乳房好像双胞胎山峰一样,而不像多数也算丰满的女性,她们仅仅有一条波浪似的几何曲线。傅萝苜的山峦异峰突起,这只要看她穿衣服就一目了然。不管傅萝苜穿什么上衣,那纺织品都会给吸引似的,紧贴住她深深的乳沟陷入进去,再在两边捧起两座如同驼峰一般的小丘,不知羞耻地袒露着亮点和诱惑。从旅游中专时代开始,这两座小丘,就是许多男同学白天的梦想和晚上的梦魇。她照样挺着,目不旁视。她的志向又怎么会在穷乡僻壤?同那些猥琐同学或乡村男孩为伍么?他们嘴上刚刚长出杂色的绒毛,浑身也许还冒着隔夜精子的石灰味道。傅萝苜那一双大腿顺着臀部圆滚滚的曲面流下来,结实光润得像放大了的洋娃娃,不过塞在里面的可是充实丰足。走路时,她略微把双腿摆一摆,就可以让失魂落魄的男人脑袋撞到一棵大树上。她的鼻子很挺拔,鼻尖就像一粒光亮的纽扣,迫使别的女人先是叹息,接着就不好意思一笑,也只不过是自我解嘲罢了。她的头发组成了完美脸蛋的一圈护卫,长到腰部,真像上等羊毛那么柔软,好似绸缎料子那样光滑,又仿佛奢华本身那般丰厚。远看,真像一泓黑色瀑布倒挂下来,顺着她的小脑袋,飞溅到她肩膀,顺着弯势流过她的胸部,突然,在半腰上停止。那流水的余波和涟漪,就在发梢头荡漾着,荡漾着……要说傅萝苜脸蛋上唯一的缺点,也许是她嘴巴太大,不但大,而且肥满丰厚,略带一点野性。可这小精灵又很快摸透了,连这种野性也可能是她的原始资本。她不晓得从哪里得知,所谓美,原来就是一把双刃刀,一边是柔,另一边就是野;柔和野,野和柔,合起力来切割着男人的贼心贼胆。傅萝苜从来没有想过去参加什么选美大赛。她深深觉得,她早已经获奖了。上天早已奖励她一份别的女人妒忌得发疯的完美。为了这,她们愿意挨刀子,动钳子,塞塑料粒子。总之,傅萝苜如果愿意,能够让痴男傻女们哭起来,男的,是因为后悔,怎么会失之交臂?女的,是因为羡慕转化为妒忌,妒忌又转化成化学分子式H2O,还带着点儿咸味。看到了傅萝苜,不读推理小说的人也会马上推出至理一条,同意英国一位女推理小说家讲的话:“Beauty is the only thing worth living for!”(世上唯一值得为之而活者,美也!)关于她们这些桃花江水流出来的小美人,以及那些双胞胎山峦似的胸脯的命运,她经常听到同伙们说起。每次听见一起出来的某某姑娘如何如何,她就会感情复杂起来。她没有读过《孝经》,不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父母所教导的也正好相反,说女孩子的身体发肤原是自己的,是一宗最宝贵的财产,不可以轻易给人,或者随便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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