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院长也的确同卢浮博物院的专门人员“讨论”过米罗,一点不假。那是他在巴黎的最后几天。他再次去卢浮宫。他先是对着米罗维纳斯的乳房出神,接着又对着米罗出神。不是因为绘画本身,而是画的保护装置把他搞糊涂了。画面上看似有一层玻璃罩着,又好似没有,若有若无,似真似假。武院长实在克制不住自己汹涌澎湃的好奇心,就像吃鸦片的克制不住排山倒海的大烟瘾一样。于是,他就弯着右手的食指去敲打了一下。哪里晓得,旁边的专门管理人员立刻就看到了,立马上前来,很不客气地对他又说了一连串法国话。后来经过某些人的暗中考证,专门管理员跟他“讨论”的,原来是如下的警告词语:“Monsieur, ne touchez pas ce tableau, cest pas du gteau, cest du Miro. ”(先生,请不要去碰这幅画,这不是蛋糕,这是一幅米罗!)
武院长觉得很荣幸,居然听懂了最后那个字是“米罗”!
巴黎学画不成,他迅速改换策略,把“学绘画”改变为“参观世界各地绘画名作”。于是,又踅到了德国的美术中心德累斯顿。武院长也的确拜访过德累斯顿工艺美术学院的某某某大师,不过不是单独一个人,而是跟着许多中国留学生一起去的。那时,东德刚刚改换门庭,百废待举。某大师正为自己画室在转型期的经费发愁,接见中国留学生非常勉强,却又觉得不可失掉一群东方傻瓜送上门的机会。留学生照例献上自己的作品,作为见面礼。某大师的眼睛一亮再亮。原来,都是剪纸、漆画、石雕、印章之类的工艺品,上面爬满了中国风格,浇灌着中国气派。欧洲当时的美术买家们,正在对着凡·高画望洋兴叹,向着抽象画大打饱嗝。东方美术正像阿姆斯特丹鱼市场上的海鱼一般新鲜。某大师心想,将来开个什么东方工艺美术展览,这些送上门的货色就大可以作为卖品出售。等到瞅见未来院长的画,某大师顿时看穿,他的画属于好似商品而实无价值的物什。但出于礼貌,不好拒绝。于是,让秘书拿来一方印章,盖上了“momentan nicht zu verkaufen”(暂不出售)算数。武院长这些画后来的下落,研究家可能要向霉菌和蠹虫去打听消息了。
武院长在美国也的确呆过几年。在纽约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学习,听课根本不要钱。当然,也就没有教授指导。至于大都会博物馆,临摹世界顶级大师的实习学生多的是,他也混杂其中。在上述世界各地,他的确开过多得不知其数的个人画展,不过常常不是在美术馆,而是在马路边。原来,中国美术学生当时在巴黎、柏林、伦敦和维也纳留学,在马路边上摆地摊卖画儿的多得很。他的新作天天都层出不穷。一出,就博得了大马路上行人的一阵欷歔……
好事者还有一问,院长在国外没有正当职业,怎么混得到他喜欢吃的牛奶面包?回答很简单。男男女女双方“食、色性也”的本能,在他的大嘴巴和洋面包之间牵了线、搭了桥。武院长当年精力充沛,被迫也愿意在生理资源上作某方面的付出,到底是饿极了嘛!西方世界,到哪儿都有那么几个喜欢中国文化,顺带也热爱中国男人的孤寡老太婆。她们皱纹遍布的手喜欢抚摩中国瓷器溜滑的表面,也喜欢抚摩中国男人滑溜的皮肤,毕竟也饿极了嘛!……这桩事情最终败露,罪在当年同武院长一起留学的某同学。此时,这位同学已是货真价实的名画家了。巧也真巧,有一次在某个宴会两人碰上了。武院长阅人多矣,又虚虚实实地贵人多忘事,偏偏还要在众人面前端出院长架子。某某心里想,你是什么东西!恰巧在席间有人说了一个英文词儿gigolo(男妓),说目前我们这儿大有人在。大多数吃客不晓得什么意思。某某就低声说:“诺!诺!诺!在场就有个活标本。”闲话没长腿却跑得飞快,就这样传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