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2)
作者 : 钱定平


  先是“阅”读谷崎,阅读了作家的什么小说呢?自然会有分晓。然后是“深思”,普通老百姓的“思”已经不可测;如此深有根底的教授之“思”,更加不可测;如此深有根底的教授“深思”,就更加像是人类目前还不能把握的“暗物质”了。接着来一个“遂”字,表明了这绘画正是阅读小说的副产品。那么,从阅读到思考,又到绘画,乔教授经历了什么精神活动和心理过程呢?最后是“戏作”,当然可以理解为教授谦虚。他也许自知不懂日本文,对日本的诗歌体裁俳句,也没有多少心得,所以,只能“戏作”而已。但是,乔教授既然懂得中国诗词,却又为什么要用日本俳句,来抒发情感甚至“戏作”呢?一个“戏”字,除了时下非常流行的“戏说”的意思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微言大义呢?

  也许,这一段文字,这一幅绘画,对我最大的用处,就是提供了“花妖”这个意象。

  只是屏幕先生,也就是那位不速之客,再也没有出现。我左等右等,他再也不来了。

  于是,鬼使神差似的,这位不速之客禁不住也就出现在小说里了。

  最后,还有一件怪事。在我写作的整个期间,那两朵花儿越开越旺,始终伴随着我行文的进展。等我写完最后一个字,花儿便突然蔫了,接着,就完全变成了齑粉……大爆炸一瞬如画

  乔恒棠教授在当地一所大学的美术学院任教。他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

  教授出身于教授之家。他的父亲曾经留学日本,在早稻田大学学经济,得到过博士学位。回国后,在家乡兴办教育,兼营工商,成了著名绅士。后来,又到国立大学任教,曾经做过文学院院长。教授本人幼承家学,饱受庭训。后来,受到“美育救国论”的影响,就立志做个画家,想用画笔来描绘世情百态,唤醒沉睡国人。学绘画,当然是去法国。教授一去,就是八九年……留学回国后,有好几个美术学院都来争相聘请,教授却专挑了一个当时并不起眼的小小学院。教授画过不少油画,个人画展满世界都开过,那主要是在晚年。原来并不起眼的小小学院,也随同教授一起蜚声教育界。所以,教授身上名副其实贴着一个学校颁发的标签:“国宝”。佳品难以自弃,总是愈陈愈香。酒是其中杰出代表,人其实也一样。在某一个热火朝天的时代,上面号召大家写诗高歌。有位老教师写了颂诗一首,其中有句云: 青春埋在旧社会,晚年开花同样鲜。一时传为美谈。教授自己也没想到,他居然成了“晚年开花”的火热样板。当然,教授也在样板的驱动力之下,切切实实为学院办了好些事儿……

  岁月流逝,人事倥偬,学院求其速大而并入了大学的行列,教授也求其速朽而并入了退休的行列……

  他年纪刚一到站头,就马上在学院办理了退休手续。

  教授引用的是巴尔扎克小说《贝姨》里的话:“到了想念拐杖的年纪啦!”

  学院领导当然加以挽留,说了几箩筐好话,教授的态度却坚硬如钢刀。他同其他教授完全不一样,丝毫不热衷“发挥余热”,从不喜欢抛头露面,更不出任什么会长、顾问、理事、挂名会长、资深顾问、名誉理事,也不充当其他古董花瓶之类。

  而且,最具有象征意义的,是他也不再到画室里去了。虽然领导班子决定,鉴于教授德高望重,他的画室还是给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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