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地上撂着一大包东西,也是湿漉漉的。
我慌忙再次将门打开。弄堂里又黑又暗,早已没有了人影。
我进屋关门,第二件惊喜的怪事出现了,门口的地上还有一大蓬花!我把花捡起来,花不只是一朵,而是花开并蒂。那两根花茎给我一种感觉,这花卉不是草本,而是木本的。两朵大花周围还簇拥着许多小花朵,香气扑鼻。可是,我说不出这两朵花儿的名字。只见那花瓣儿肥厚光滑,南国少女凝脂般的肌肤一样,点缀着晶莹的露水。我找出一只旧花瓶,把花插进去,灌上水,摆在桌子上。
那个大包裹外面是很厚的牛皮纸。这种牛皮纸能防雨,不像是国产的。我刚拿上手,呼啦一下子,从里面便哗地掉出一大堆笔记本来。
同时,掉出来一台微型光碟机,还有一张光碟。
我接通电源,打开机器,插入光碟。
立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上半身。他背着光,所以,看到的也只是一片影子,一张脸面模糊的影子。我马上断定,这屏幕上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不速之客。同时,不晓得从什么地方响起了一片低沉的嗓音。这声音很富有控制性,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
“好像有古人讲过,夫稀代之事,非遇出世之才润之,则与时消没,不闻于世。我这里倒真有一大堆素材,足够写成一部相当动人的小说,就看好事者的才气、运气和手气了。我自己明白,决不是这块材料。所以,就不请自来,来找先生您了。”
声音在这里停了一停。屏幕上影子始终没有变化,好像在等着我有什么变化。
我给灌了迷魂药,居然就这么同屏幕对讲起来。我大声说道:“你根本就不认得我,你又怎么会了解我?我当代小说一概不读,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怎么写得出什么小说?”
那影子回答说:“我考虑过,这事非要请您出山不可。因为,要把这些素材写成一部小说,作者非得具备四个条件不可。”
我内心欣喜,却假装客气,对着屏幕说道:“怕就怕我一个条件都不符合!——不过,倒也要请您先讲讲看。”
屏幕上那片影子从容回答道:“第一,会写;第二,看得懂法文;第三,对美术也懂得一星半点儿;第四,读过《围城》、《查特莱夫人的情人》、《巴黎圣母院》和《百年孤独》等小说,以及日本作家谷崎润一郎等人……”
他顿了一顿,又说:“能写出,至少能模仿他们那种雅丽、精致、热情而又肉感的笔墨。”
影子讲得头头是道,我这边厢却开始惶恐起来。屋子外边有一条狗在叫,惹得我家的小狗也“汪!汪!汪!”积极响应起来。外边春雨更加大了,哗啦哗啦,好似一个任性乖张的中年妇女。
屏幕上那个人,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