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是一片鸦雀无声。母亲扇了扇芸香,额头上的皱纹更明显了。其她女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说话的:“别担心,亲爱的玛辛!你的新家会帮助你们的!”
“他们不会让你这么好的女孩孤独终老的!”
“每只母马都有一只健壮的公马,每个月亮都有倾慕她的士兵!”
“阿巴斯国王都会想娶你的女儿为妃的。”科尔苏对母亲说,“他会用奶酪和糖让她变得丰满,她会有饱满的胸部和圆润的小腹!”
前些天,我去澡堂沐浴时,在铜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形。我没有哺乳期的母亲们,比如歌莉,那样成熟的、人人羡慕的身材。我手臂的肌肉突出,脸颊凹陷。我肯定没有人会觉得我像皓月一样可人,但我微笑着想象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变成成熟女人的模样。泽依乃拜注意到我的表情时,乐得脸都扭曲了。她使劲儿地笑着,弯着腰,抿着嘴,就像马在甩嚼一样。当我明白科尔苏只是在好心地安慰我们时,我的脸红到了耳根。
打包行礼并不费时,因为我们的东西少得可怜。我把一套换洗丧服和一床睡觉用的笨重的毛毯放进手织的鞍囊里,把所有能找到的所有水罐都装满了水。在出发的那天早上,邻居们为我们准备了面包、奶酪和一些干果送行。科尔苏撒了一把豌豆在地上,看看今天是否适宜出行。得知今天是一个适宜出行的黄道吉日后,她举起一本珍贵的古兰经,在我们的头上绕了三圈。我们祈祷旅途平安,然后亲吻古兰经。当我们正要出发的时候,歌莉从我的包里取出一片干果,悄悄地塞进袖子里。她“偷”走我的一样东西,以保证有一天我会回来。
“希望如此。”我在道别时小声地对她说。离开她是让我最痛苦的事。
母亲和我跟着一对贩卖麝香的夫妇一起远行。这个名为阿卡杜拉玛的商人也通过护送过往的旅客赚钱。他们常常一路走到伊朗的东北角,收购西藏麝香,再运回大城市贩卖。他们的鞍囊、毛毯和帐篷都有一股麝香的香味。这种香味是极其昂贵的。
母亲和我一起骑的骆驼有一双柔和的黑眼睛,眼睑上抹着青粉以保护双眼,它的睫毛浓密,颜色如黄沙一般。阿卡杜拉玛在它漂亮的鼻子上栓了一条系着蓝色穗缨的红布缰绳。我们坐在驼背上,毛毯和一袋一袋的食物像小山包一样挂在驼峰上。它走路时步伐优雅,但是脾气却很暴躁,而且身上散发着一股腐臭,就像村里厕所的味道一样。
我从来没有见过村子以北的村庄是什么模样。当我们踏过山脚那条赋万物予生命的小溪之后,便来到一片贫瘠的土地。浅绿的灌木丛挣扎地存活着。我们的水壶此时变得比麝香还珍贵。一路上,我们都能看到水壶的碎片,有时还能看到人的遗骸。他们一定是对旅途的长短估计错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