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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将会发生什么灾难?(7)
作者 : (美)安妮塔·阿米瑞瓦尼


   接近清晨时分,除了易卜拉欣的祷告声,四周一片寂静。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我看到父亲的脸依然很平静。于是,我又睡着了。黎明时分,麻雀吵闹的叫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它们的叫声让我觉得很舒适,因为那声音就像我们在山上散步时听到的鸟叫。我开始在梦中回忆我们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鸟儿们衔枝垒窝的情景。

   门外车轮吱吱嘎嘎的声音把我惊醒了。人们陆陆续续地出门,有些去井边,有些去山上,有些去农田里,开始他们一天的日常杂务。易卜拉欣仍然在祷告,但是他的声音变得枯燥、沙哑。母亲点亮油灯,放在床边。父亲在睡着之后就再也没动过。母亲仔细凝视着父亲的脸,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孔下探他的鼻息。她的手指停在那儿,颤抖着,然后滑到父亲淌着口水的嘴边。马上它们又徘徊在父亲的鼻孔下,继续搜寻生命的证据。我凝视着母亲的脸,期冀能出现一个满意的表情,告诉我父亲仍然在呼吸。母亲没有看我。她沉默地扭过头,然后发出可怕的哭声。易卜拉欣的祷告声嘎然而止;他冲到父亲的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颓然坐下,把脸埋在手里。

   母亲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撕扯着头发。她的头巾掉落在父亲的身边,没有散开,仍然保持着头的形状。

   我抓起父亲的手捏了捏,但他的手是那么地冰冷、僵硬。当我举起他沉重的手臂时,他的手无力地耷拉着。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像是用刀深深刻上的一般,神情悲愤,仿佛曾和一个恶魔搏斗。

   我发出一声急促、刺耳的哭声,瘫倒在父亲的身上。科尔苏和母亲让我在父亲身上趴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我扶起。

   父亲和我都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但是我总认为我才是那个要离开的人,那个带着父亲的祝福,戴着新娘的银饰离开的人。

  

   父亲去世后的那几天是阴暗的,但接下来的日子更加昏天黑地。

   那个夏天,由于没有男人收割庄稼,我们只分到一点点粮食。这些粮食是父亲在世时种植庄稼的所得,而且他的朋友已经尽量对我们慷慨一些了。因此,我们几乎没有多余的粮食来交换燃料、鞋和羊毛染料。我们只好用山羊交换粮食,这就意味着我们以后不能吃奶酪了。每放弃一只山羊,母亲就哭一次。

   日长夜短、天气暖和的日子慢慢接近尾声了,我们的物资越来越少。早餐常常是母亲烤的奶酪或酸奶面包——奶酪和酸奶都是好心的邻居们施舍的。不久,我们的晚餐也愈见愈少。很快,连一小片肉也吃不上了。母亲开始变卖父亲的遗物,换取食物。先是衣服,然后是鞋,接下来是头巾,最后是他那根珍贵的手杖。

   其他人可以向亲戚们求助,但不幸的是,母亲和我都没有长辈。我所有祖父辈的亲人在我懂事前就相继去世了。母亲有两个哥哥,但在与土耳其人的战争中战死沙场。父亲只有一个远房亲戚,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戈斯塔罕,是父亲的父亲和他的第一个妻子2所生。戈斯塔罕在年轻时便搬去伊斯法罕了,从此杳无音讯。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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