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头巾歪了,但她没有注意到。“他需要吃药。”她疲弱地说。科尔苏告诉她父亲更需要呼吸。
易卜拉欣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科尔苏让我去照顾照顾他,我倒了些热茶,拿了些院子里种的椰枣给他。他用眼神向我表达谢意,但是没有停止诵读,仿佛他的诵读可以延续父亲的生命。
走回屋的路上,我撞上了父亲的手杖。它就挂在通往院子的小门旁边。我想起上一次散步,父亲带我去看了一尊藏在瀑布后面古老的女神雕像。我们沿着礁石慢慢移动,直到找到那尊藏在水流之下的雕像。女神戴着一顶高耸入云的王冠,美丽的胸前飘着一块薄纱,脖子上戴着用大石头做成的项链。她的双脚被衣服遮掩着,那衣服似乎要卷进水流之中。她张开有力的双臂,宽阔的怀抱不让须眉,仿佛可以随心所欲地向瀑布施法。
那天,父亲很累,但他仍然气喘吁吁地从陡峭的小道一直走到瀑布,带我去欣赏那令人惊叹的景观。此时,他的呼吸越来越吃力了,呼气时还“呼呼”作响。他的手也开始抖动,就像焦躁不安的小老鼠一样。它们爬上他的胸膛,挠着他的罩衫。长期在农田里工作,使他修长的手指被晒成了棕色。指甲缝里还有一层土。平时,如果不是很累,父亲在进屋前就会把指甲清理干净。
“我保证会全心全意地照顾他,只要你能让他和我们在一起。”我小声地向真主祈求。“我每天都会祷告,而且永远不在斋月禁食的时候抱怨饥饿,小声地抱怨也不会。”
父亲的手开始在空气中挥舞,仿佛在用身体上唯一还有力量的部分与病魔作斗争。我们无助地看着父亲的双手,听着他痛苦地呼吸,科尔苏走到我们身边,带着我们祷告。我告诉母亲,在山上散步的时候父亲看起很疲惫,问她是否是爬山让他如此虚弱。母亲用双手捧我的脸颊说:“我的宝贝,那会给他力量的。”
在夜晚最黑暗的时刻,父亲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双手也停止了挣扎。母亲为他掖毛毯时,看起来平静了一些。
“他现在可以休息了。”她满意地说。
我走到院子里,为易卜拉欣斟了些茶。他已经坐在翠蓝色毛毯旁边的垫子上了。地毯依然在织布机上,尚未完工。前些天,母亲把这块地毯卖给了一个名叫哈桑的丝绸行商。行商说他过几天会回来取地毯。虽然翠蓝色让哈桑十分满意,但染料的原材料仍然是父亲和我之间的一个敏感的话题。当我想起自己独自拜访易卜拉欣,烦扰他告诉我制作染料的方法时,我羞愧得脸红了。
我回到父亲的身边守护他。也许当这个糟糕的晚上过去后,白天的光明会给我们带来一个惊喜,比如看到父亲睁开双眼,或是看到他可以吞下汤药。那时候,等他好转了,我们就又可以一起去山上散步、唱歌。对我来说,他五音不全的歌声比任何事物都甜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