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事在村里迅速传开,朋友们纷纷过来帮忙。科尔苏带来了她在第一场春雨中接的雨水。毛拉1已经为这些雨水祈过福。科尔苏将这些水洒在屋子里,以庇佑父亲能早日康复。易卜拉欣站在院子里,开始诵读古兰经。歌莉手里抱着熟睡的儿子,给我们带来了热面包和炖扁豆。我泡了一壶茶让大家暖身,然后跪在父亲身旁,看着他的脸,祈祷他能眨一眨眼睛,或者甚至扭曲一下面部——任何让我确信他仍然活着的讯息。
村里的医生拉比阿在夜幕降临时分来了,双肩各背着一袋满满的草药。他把草药放在门边,开始为父亲检查。油灯的灯光很昏暗,火苗不时地跳动。在检查父亲的面部时,他眯起眼睛,说:“我需要更多灯光。”
我从邻居那儿借了两盏油灯,放在被褥旁边。医生托起父亲的头,小心翼翼地揭开他的头巾。他的头看起来严重浮肿。灯光下的他面色如蜡,斑白浓厚的头发也显得僵硬、灰白。
拉比阿摸了摸父亲的手腕和脖子,发现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于是把耳朵贴在父亲的胸前听着。这时,科尔苏小声地问母亲是否需要添些茶。医生抬起头,让大家安静。再次倾听之后,他起身,面色凝重地说:“他的心脏在跳动,但是很微弱。”
“阿里,人类的王子,请赐予我丈夫力量吧!”
拉比阿拿起他的布包,抽出一些草药,告诉科尔苏怎样煮强健心脏的汤药。他承诺明天早上会再来为父亲检查。“愿主赐福于你!”他说完便离开了。科尔苏折去草药的茎,把草药扔进罐子里,加入母亲刚才煮沸的水熬炖。
拉比阿离开的时候,停下来和站在院子里的易卜拉欣说了几句话。“不要停止祷告。”他警告说。然后我听到他小声说:“真主也许今晚就会召唤他了。”
我仿佛在舌尖尝到了铁锈似的味道。我找到母亲,冲进她的怀抱,和她相拥着哭了起来。我们都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悲伤。
父亲开始发出一些喘息的声音。嘴角仍然淌着唾液,嘴唇微微分开。他的呼吸粗重得像风扫落叶般。母亲从炉边冲过来,草药的汁液染绿了她的双手。她倾身看着父亲,大叫道:“天啊!我的爱人!天啊!”
科尔苏赶忙走过来,凝视父亲,然后拉着母亲走回火炉边,因为我们都爱莫能助。“我们赶快炖好药,帮助他减轻苦难吧。”科尔苏说。科尔苏的双眼总是那么明亮,脸颊微红如石榴,证实了她草药师的力量。
草药炖好冷却之后,科尔苏把药汁倒入一个小碗里,端到父亲身旁。母亲托起父亲的头,科尔苏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试着把药喂进他的嘴里。但是大部分汤药都溢出来,浸湿了被褥。第二次,汤药喂进去了,但父亲被汤药呛得喷出药汁,有一会儿甚至几欲停止呼吸。
总是十分冷静的科尔苏放下碗,摇了摇手,看着母亲的眼睛,建议说:“我们最好等他睁开眼睛了再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