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吉·阿里继续宣读那份年鉴时,我的心就像爬山时一样“砰砰”直跳。我很想知道关于今年举行婚礼会有什么预言——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我开始摆弄头巾上的流苏。母亲总是督促我要改掉这个坏毛病。哈吉·阿里说有关纸、书以及写作的各项事宜都无大碍;南部将发生一场轻度地震;国家将会卷入一些激烈的战斗,鲜血将染红里海。
接着,哈吉·阿里向人群挥舞着手中的年鉴。当接下来的预言需要引起人们的警觉时,他总是会这么做。他的助手,在整个过程中一直拎着一盏油灯,而这时已跳到一旁为阿里腾出空间。
“也许最糟糕的事就是今年将会有一场广泛的不明原由的道德败坏风潮。”他读道,“这个败坏风潮只能归咎于彗星的影响。”
人群中开始低声抱怨他们在新年伊始所见到的败坏行为。“她从井里过量取水了。”我听到泽依乃拜说,她是戈兰姆的妻子,对别人从来没有好话。
哈吉·阿里终于说到与我的将来有关的问题了。“关于婚姻,未来的一年是复杂的,”他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举办婚礼并无大碍,但是后半年缔结的婚姻将会充满爱但也充满冲突。”
我焦虑地看着母亲,因为我打算那时候结婚,而且我已经14岁了。她的眼中也满是顾虑,我能看出她不喜欢听到这些。
哈吉·阿里翻开年鉴的最后一页,抬起头,停顿了一会儿,以引起群众的注意。“最后的预言是关于女人,也是最令人不安的预言,”他说,“在这一年,伊朗的女人们将不再顺从。”
“她们什么时候顺从了?”我听到戈兰姆如是说,他的周围发出一些窃笑。
父亲对母亲笑了笑,她也因此而开颜。父亲深爱着母亲,就像母亲深爱着他一样。人们都说父亲对母亲如此温柔,仿佛母亲是续弦之妻。
“女人们将为她们的任性妄为付出代价,”哈吉·阿里警告人们,“许多人会受到诅咒不能生育,而那些得以孕育后代的女人们将会因异常的疼痛而恸哭。”
我和歌莉目光相触,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我的恐惧。歌莉为生孩子而感到忧心,而我为这糟糕的预言而苦恼。我祈祷彗星会飞向太空,让我们安然无恙。
看到我在颤抖,父亲把一床羊毛毯子裹在我的肩上;母亲把我的手放在她的手心揉搓,为我取暖。站在村子的中心,我的周围是我所熟悉的家园。我们的小清真寺就在不远的地方,寺顶闪着瓷瓦的光芒;我每周沐浴的澡堂蒸汽腾腾、灯影斑驳;那个破旧的木棚是每周二才开市的小市场,村民们就在那儿买卖水果、蔬菜、药品、地毯和各种各样的工具。一条羊肠小道穿梭在这些公共场所和一群泥砖砌成的家宅中——那儿是村里两百个灵魂的安身之处——最后消失在山脚之下。这些车辙绰绰的小道便是我的山羊觅食的地方。所有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安慰。因此,当母亲轻掐我的手看看我情况如何时,我也轻轻地掐了掐她的手。但接着,我抽回了双手,因为我不想像个孩子一样。
“爸爸,”我小声地问父亲,“如果哈吉·阿里的预言成真了怎么办?”
父亲隐藏不了眼中的担心,但是他的声音却很坚定。“你的丈夫会用玫瑰花瓣为你铺路,”他回答,“如果他对你不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