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打了一个寒战,红霞美丽的脸有些扭曲,她的眼神是疯狂的,她心中的仇恨已经不能解开,除了用血来冲淡。
我想起了娘亲,我能理解她的痛苦,忽然所有的亲人惨死,这种痛苦大概是别人永远不能体会的,我只有沉默地抚着她的肩膀,无法安慰她。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黄巢走进来。红霞看了他一眼,低低地叫了一声黄大哥,便低着头走了出去,她大概是不想让黄巢看见她的泪眼。
黄巢看着她的背影,问我:“红霞怎么了?”
我掩饰道:“没什么,大概累了吧。”
黄巢用犀利的眼神盯了我一眼,他也许已经猜出来红霞跟我谈话的内容,不过他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关切地问我:“非烟,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今天攻城吓着你了?”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知道今天难为你了,非烟,你是这么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子,我却要你去杀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暴。”黄巢握住我的手,“这双手应该是击筑弹琵琶,或者写字作画,现在却要拿剑在战场上厮杀,非烟,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的手就不用再拿剑了。”
会有那么一天吗,看着他深邃无比的眼睛,我怎么觉得我一拿起剑,就再也放不下来了。
我把手抽出来,拿起琵琶,抚了一下琴弦,忽然道:“真不知道这琵琶的主人弹得怎么样。”
“你在谴责我。”黄巢敏锐地捕捉我语言背后的东西。
我看着他,“黄大哥,我不是在谴责你,我只是在想,对无辜的人,我们是可以放过他们的,他们毕竟没做过什么坏事。”
“无辜?你指的是官眷们吧,非烟,你觉得他们无辜吗,当饥民们易子而食的时候,在饿殍遍地时,他们却锦衣玉食,游乐无度,他们所享用的一切,难道不都是民脂民膏,是百姓的血和骨头吗!”黄巢沉痛地说。
我无法反驳他,他说的也是事实,我糊涂了,到底哪里出了错。这世上,是非错对,又岂能分得清清楚楚,黄巢所坚持的,是他心中的大义,我所悲悯的,是生命本身的无辜。
“非烟,别想太多,为了让大多数人活下去,就得让一些人流血。”黄巢伸手摸了一下我身上的伤,“还疼吗?”
我摇摇头,这疼和我现在感到的悲伤,实在不算什么。
“弹一曲琵琶吧,我喜欢听,也喜欢看你弹琵琶的样子。”他柔声道。
我重重挑弦,琵琶作慷慨之声,伴着乐曲,我唱道:
四夷既护,诸夏康兮。
国家安宁,乐未央兮。
载戢干戈,弓矢藏兮。
麒麟来臻,凤凰翔兮。
与天相保,永无疆兮。
亲亲百年,各延长兮。
这是汉大将霍去病所作的琴歌。
黄巢看着我,没有说话。
国家安宁,乐未央兮。什么时候,我可以看到这样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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