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先生放下手中的笔,说道:“少爷您想啊,建一套账目相当不容易,如果账簿有丢失、损毁、水淹、火烧啥的,误了大事不说,岂不是造成诸多错漏?就拿咱们唐府来说,这三万多亩良田,虽然少爷您心中有数,可万一账目丢失了,少爷您还会知道哪一块田地是唐家的吗?甭说您了,就是老爷,能一沟沟一垄垄一坎坎地了然于胸吗?不能!所以说,能把这三万多亩田产分得一清二楚的,只有账目了。没有账目,岂不是糊涂成一锅粥了吗?”
“言之有理。”唐糊迷不住地点头。
“那孙先生,你接手账目这么多时日,可曾发现任何疏漏?”
“堑子湾畔的那七十七亩半,早就跟您说过,至于其他的,尚未察觉。”
“租赁的契约与土地全部相符吗?”
“接手账目的时候,我就查过,这一点没问题。”
“那其他类目的契约呢?”
孙先生摘下眼镜,蹙眉而问:“少爷是想……”
“我是说,其他类目的契约能否账实相符?”
“这……少爷,这就难说了,我眼下着手的正是这些账目。”说着,孙先生把账簿推到唐糊迷面前,“田地契约细分到每一户佃客,而其他契约有些则比较笼统,甚至模糊不清。”
“果真如此?”
“少爷请看。”孙先生又把账簿往前推了推,“这是《契约补本》,里面杂乱地记录了一些形形色色的契约,其中有一条根本无法与契据核对。”
唐糊迷把账簿铺到眼前,粗略扫了一眼条目:“哪一个?”
“少爷请看,就这个。”孙先生指了一下,“这是今春三月与潍县‘万宝轩’立的契约。”
让唐糊迷深感疑惑的是,条目所叙异常简单,区区几字作结,而且分明为爹老子亲手所书:“‘万宝轩’契约,缀录于此。”
“少爷,您看,条目说得明白,契约缀录于此,实际却一字未着,留有好大一片空白。”孙先生捋着胡子摇晃着脑袋,“这都是些什么账目啊,简直不可思议!”
唐糊迷亦是纳闷:先父向来思虑周全,行事谨慎,不曾有虎头蛇尾之迹,为何于此遗有纰漏?更何况所有条目之中,此为他的惟一笔迹。
“孙先生,账目上所列契约可与契据相符?”
“回少爷,我都一一核对过,仅此一例没有契据,其余的皆与契约吻合。”
“那就是说,这一条目或许已经废止了。”唐糊迷翘起嘴角笑道,“哈哈,事有遗漏在所难免,孙先生就不要过于钻研。”
“可是少爷,这条目乃依顺序而来,如是废止,应从账目上删除才是啊?为何该契约条目一直立于账簿之上呢?”
唐糊迷紧盯着孙先生:“先生,你觉得……”
“少爷,不瞒您说,我觉得这契据极可能是有的,只是被人藏匿而已。”
“如你所说,即使为人所藏,无凭无据,何以索得呢?”
“这恐怕只有当时立账的先生明白了。”
“当时的账房先生业已不在人世,只怕这笔化为死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