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糊迷探身向前,贴近点看了看:那泥塑,双耳垂肩,面带微笑,双目正视前方,和蔼而慈祥。那双巨手完好无损,毫无动过的痕迹,即使米粒大小的油彩亦不曾剥落。
大白天的,供奉的全是自家祖宗,有什么可怕的。唐糊迷壮壮胆,轻轻递手过去,触摸一下那双巨手。那手凉凉的,硬硬的,与一般的泥块毫无二致,根本没有松动的迹象。
唐糊迷拍拍脑袋:咦,怪了!那么大的一双泥手咋就换了位置?难道是我想错了?不对呀,明明记得先父说过,坐像之中,双手搭膝为王者风范,是正统塑像的首选之势,所以九尊塑像里正中一尊采用的就是这种姿势。可是,偌大一具泥胎,难道能自己随意活动手脚不成?如果是外力所为,就该有细微的损毁,可怎会处理得如此完美无缺、天衣无缝呢?
唐糊迷正发呆呢,忽听得塑像后有轻微的响动,“沙沙沙沙”响个不停。他生怕有所惊动,便轻轻后退几步,静静观望。
沙沙沙,那响动越来越大,“刺啦”一下,自塑像后跳出一个贼头贼脑的家伙。
我的天!唐糊迷松一口气——原来,那是只一尺长的硕大的黄毛老鼠。
唐糊迷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摸出一枚铜元,往后一甩胳膊肘儿,就要打将过去。
“少爷!打不得!”
一声断喝,把老鼠惊得“刺溜”一下钻到塑像后不见了,唐糊迷只得住手。
“少爷,万万打不得!”呼喊的是魏老妈子,她正立在唐糊迷的身后。
“噢,是魏嬷嬷。”唐糊迷转过身,“一只老鼠,如何打不得?”
“少爷,俗语说得好,‘房梁上的蛇,佛堂里的鼠,驮五星的龟,独来独往的狐’,那都是神灵呢,万万动不得。房梁上的蛇,是宅神;佛堂里的鼠,是善神;壳上有五颗星星的乌龟,是寿神;独来独往,不成群结队的狐狸,是如意神。这些都是神灵,只不过是借副兽类皮囊罢了。”
“噢,原来如此,我记下便是。”唐糊迷答道。
“少爷来祠堂,是想念先人了吧?”
“今天是腊月初一,我来上上香。”唐糊迷指了指香炉里正青烟袅袅的香炷,“魏嬷嬷来祠堂是……”
“老爷在世的时候就爱干净,说祠堂是供奉祖宗的地方,务必天天清扫。这一点,我老婆子可记在心呢。”魏老妈子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鸡毛掸子。
“嬷嬷费心了,府上诸事,多亏你打理。”
“少爷哪里话!危难之时,是唐家收留了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岂敢受功?”魏老妈子笑一下,轻轻拽了拽唐糊迷的衣襟,细声说道,“少爷,你来看。”
唐糊迷跟随着魏老妈子来到一张张牌位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