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安村的王家,祖孙三代从医,有西乡最大的医药铺子。当年县老爷患黄病厉害,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可王家只施一服药下去,便药到病除,把县太爷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县太爷大喜,赐匾“正三”,意谓神医妙手,可正得阳界、阴界、阴阳界三界之疾,有起死回生之术。有人曾对王家医术有疑,便采摘槐树荚豆捣碎,取色涂于周身,以为试探。见来人面色青绿,王家大惊,说道:“此病难矣,我王家无法医得,必死无疑。”来人大笑道:“王家医道徒有虚名而已,今日,我不过取槐豆之色涂面戏君,实则无病耳。”王家力劝道:“君来戏我,我无戏君耳。速归,让家人准备后事,三日内必死无疑。”来人一路狂笑回家,大谈王家医术不过尔尔,言语未罢,但觉口舌僵硬,遂卧病在床,三日后身亡。后来,有人就此事问起王家,王家答道:“弄假成真,中槐毒深矣!”王家医道高明,孙儿王孚贤天资聪颖,又得祖上真传,用心刻苦,那医术更是炉火纯青。
见唐府伙计深夜登门问医,王孚贤深感情况紧急,遂披衣上马,匆匆赶去。到达唐府的时候,恰巧鸡叫二遍,天色稍稍有些泛白。
紫嫣与魏老妈子等得心焦,见到王孚贤,两人激动得站起来,千叮咛万嘱咐,无论花多大的气力,都要把唐少爷医好。
屋子里围满了人,大家静静地站立,一言不发,着急地等待着。
给唐糊迷切完脉,王孚贤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王先生,王先生。”魏老妈子语无伦次道,“怎……么样?”
王孚贤轻叹一声,开口道:“脉象无浮,无沉,无迟,无数,魏嬷嬷,一切听命吧。”
魏老妈子呆若木鸡,眼睛直直地盯着唐糊迷,眨也不眨一下。
紫嫣拽了拽王孚贤的衣服:“先生,唐少爷……”
“紫嫣姑娘,给少爷准备后事吧。”王孚贤最后只得说破。
王孚贤的话比阎王爷的话还有分量,听到这一句,紫嫣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抓起王孚贤的手放到唐糊迷的身上,说:“王先生,你再好好看看,好好看看。唐少爷额头上还往外渗血呢!他没有死,没有死,没有死……”
“紫嫣姑娘,我早已看到少爷额头的血滴,但他脉象全无,浮沉迟数不再。节哀吧。”王孚贤无奈地说。
“呜呜……少爷啊……少爷啊……”紫嫣扑倒在唐糊迷身上,再也起不来了。
紫嫣的哭声引起一片,起先是木然的魏老妈子,接着便是账房孙先生与众伙计们。所有的悲哀涌上心头,紫嫣与魏老妈子哭得昏死几次,醒来又接着哭。
唐糊迷依然如故,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直挺挺地纹丝不动。
“魏嬷嬷,别太难过,少爷已上西天,哭也没用。”孙账房劝住魏老妈子,“还是准备发丧吧。”
唐家最后一根香火也断了,少爷的丧事需要有人办理,魏老妈子只得抹干眼泪,让账房孙先生安排发丧。在魏老妈子看来,少爷已死,她活着也没意思,恨不能恸哭一场,哭死了事。
孙先生用一张黄纸把唐糊迷的脸蒙上的刹那,紫嫣彻底地绝望了——自己不是身处梦境,唐少爷真的死了!
孙先生已着人四处报丧,三日后出殡。
唐府又扯起灵棚,摆设灵堂,搭起灵台,插满灵幡,悬挂灵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