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景濂说:“张古山一战,五十一师只剩了二百多人,其中就有你?”
韩文德说:“营长牺牲以后,我参加了三次敢死队,仗打完后,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到丰城才找到队伍,跟了张灵甫旅长,旅长受伤后我随郭参谋到了师部,还住了半年军校。”
康景濂感叹道:“你一个小孩子已经打了两年多仗,如今还活着,真是个奇迹。竟然还进过军校。”
韩文德胸脯一挺说:“在军校我对机枪学得最好,如今是新兵团的机枪总教练。”
康景濂在韩文德肩上拍了拍说:“好样的。”然后说,我现在不是处长,“已经是十县专员、第一挺进纵队的司令了。”
韩文德问:“你已经是司令,为啥还问我们团要子弹?”
康景濂说:“我这个司令是才封的,还是个光杆司令,马上要进山组织队伍,就是到敌人所占领的湘鄂赣边区打游击战,没有钱、枪和子弹怎么行?”
韩文德脑子转得快,一听康司令要进山组织队伍,组织队伍就需要人手,如果跟康司令去,不是就不受邱耀东的管了?所以马上对康景濂说:“康司令,我当兵就是你同意的,我现在还想跟你去,你要我吗?”
的确,当年韩文德能以十四岁年龄入伍,还是康景濂的功劳。
韩文德清楚地记得,十四岁那一年,他本来是要去延安的。
变故发生在临去延安的前一天下午。
那一天,韩文德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从上午就待在中共地下党员樊侠生老师的家中,天一黑就立即出发去延安。就在这决定命运的一瞬间,韩文德的父亲来了。
父亲先找到的是韩文德在三原鑫源当铺里当学徒的大哥双德,父亲见到双德,叹了一口气,然后满面愁苦地说:“队伍上又要壮丁,保长派下来你去,要不然就让你二弟去。你二弟不是亲生的,不能让他当兵,你又是家里的顶梁柱,也不能去,不出壮丁就要出钱,得一百一十个大洋,哪儿找这么多大洋去,把屋里房子地卖完才值七十个大洋。”
大哥双德看着父亲的愁模样,说:“我去。”
父亲说:“你挣的钱已能帮衬家里的日子了,我想让你弟文德去。”
双德说:“文德正上着学呢!”
父亲说:“兵荒马乱的,上啥学。”
双德说:“弟弟年龄小,怕人家不要。”
父亲说:“先试试看,不要了再说。”
然后父亲到公立学校去找韩文德,老师说请假了,没来上课。父亲知道文德在老师樊侠生家,就打听到樊侠生家里。
韩文德被父亲的安排说得愣住了,他这个年龄在那种形势下也分不清究竟是上延安好还是当壮丁好。他见父亲为难的样子,就对老师说:“反正将来都是打日本鬼子,我就先走一步了。”
朱保长领着韩文德,其他几个保的保长一个人领一个人,一起步行,被送到高陵县城的接兵处。
接兵处设在县政府的大院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