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德说:“我要走,到前方去亲自杀鬼子,参谋长回去,他姐姐告我一状,参谋长会打死我的。”
邱太太说:“你别想那么多。”
韩文德说:“我出身是个穷学生,家穷上不起学,老师供应我上学,又准备保送我到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因军队改编没开课,我住在三原西关大巷子的樊老师家里,暂时在公立小学上学。后来刚要走,国家要壮丁,我父亲为难,让我替哥从军,走的时候县长还赠我一面爱国青年大旗,我也向县长表示打不倒日本鬼子不回家。如果为邱参谋长姐姐的这件事把我打死,我觉得太不值。”
邱太太说:“你别怕,有我一面承当。”又说,“参谋长不会没肚量。参谋长送他姐姐走后要回部队,咱先不见他的面,过几天参谋长就忘了。”
他们下午回去后果然没与邱耀东照上面。
腊月三十日下午,邱耀东回来了,走进门脸色就不好,韩文德给他端水洗脸,倒茶递烟,完了后刚想往外走,邱耀东厉声喊:“站住!”
韩文德心里打战,但还是站住了,回过身来,问邱耀东:“参谋长还有什么事?”
邱耀东骂道:“我日你奶奶,你骂谁是汉奸?”抬起一脚把韩文德蹬倒,接着便拳打脚踢,嫌脚踢着不解恨,又从墙上取下雨伞,在韩文德身上抽,一句句地骂:“日你奶奶,你骂谁是汉奸?”打得韩文德在地上滚着。韩文德咬着牙不哭叫。
房东婆媳听见屋里打人,推开门,见是打韩文德,连忙阻挡,邱耀东的雨伞还在那婆媳身上抽了两下。
邱太太正抱着孩子在外面和人说话,听见屋里叫喊,连忙抱着娃从门口跑回来,对邱耀东说:“你疯了,打几下给孩子个教育,但哪能把他往死里打?”
邱耀东不听,继续打,旁边的婆媳俩大声哭求:“参谋长你不敢再打啦,再打孩子就没命了。”
邱耀东说:“我就是要打死他。”
邱太太急了,把孩子拦挡在中间,又塞到邱耀东怀里,邱耀东这才算停下来。
邱太太和房东婆媳把韩文德搀起来,韩文德咬着牙不哭不叫,随后被扶到他睡觉的草铺。房东媳妇给他用水擦洗脸上和身上的血和伤,伙夫头流着眼泪叫来护士长给打针上药,大院内的勤务兵都来看韩文德,他们见把韩文德打得这么狠,想起自己,一个个都流了泪。
伙夫头又端来饭让他吃,韩文德一点也没吃。人都走了后,韩文德觉得身上无一处不疼,他听见外面过年的放炮声,就是咬着牙不呻吟。到半夜睡不着,想来想去,觉得邱耀东的心太狠,想起在学校时,红军一位小战士讲演,说国民党官员没有一个好东西,暗暗下了离开邱耀东、不当勤务兵的决心。
初一,邱太太给他端来饺子,韩文德不吃,邱太太摸着他被邱耀东打伤的脸,哭了。韩文德心里一酸,也哭了,邱太太的手很柔软,热乎乎的,他就想起了妈妈的手,妈妈的手常年做活,粗得像榆树皮。
伙夫头和勤务兵给他端来饭,他也不吃,第二天依然没吃一点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