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拍脑袋:“哦,想起来了,我当时也纳闷呢,还以为你发高烧了,我说我是保姆。怎么啦?”我的好奇心被揪了起来,到了嗓子眼。
“说出来,也许,你不会相信。因为,那天的一幕太使我震惊了,唤醒了我记忆中沉睡多年的东西。好多年前我已经认识你……”钟新看着我。
“啊?怎么会?我不信,你怎么会认识我?而且好多年前?”
“是的,我记得那是一个阴雨天,我和我的同学在一饭馆吃饭,我们相对而坐。对,你就在那里,在不远处。当我无意一眼瞥见你时,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过了好久才记起扯同学的衣袖,我叫同学回头看你,说身后有一美女,同学不以为然,回头一看,捂着胸口说,果然!他也惊为天人……当时光线很暗,但不知为什么,你坐在那里,整个大厅异常明亮,很多年过去,这一幕还不能从我记忆的舞台退场……现在想来,我活了这么多年,脑袋里也就剩下这幅场景了。后来,我对我的一个朋友讲了这个故事,朋友问我,问这个女孩子长什么样子,问如果今后她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是否会爱上她……”
我紧张地问:“你怎么回答?”
“我说……”钟新顿住了,他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接着说,“好了,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了,我不想保存它们,实在太压抑了,人都快会疯掉的,现在,轻松多了。”
“钟老师——”
我的眼盈满泪,盯着他的脊背,突然,我很想抓住点什么,想扑到他怀里抱住他,可我的脚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钟新的身子有些僵硬,他定在那里,仿佛等待着什么,好像一切又没有反应过来,很迟钝,然而,他很快意识到已经发生了什么,他回过头,视线缠绕在我年轻的脸庞上,眼神异常复杂西。
他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他的嘴里冒出的竟是这样一句话:“对门刘老师说帮你介绍对象,你怎么打算?”
我淡淡回了一句:“我还小,不想谈。”
晚上,我去医院换梁爱珍的班照顾奶奶,却被奶奶骂了回来。奶奶说我一个小孩子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她让我给钟新打电话。我说钟老师晚上要上选修课,她听了,对我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你就留下来吧。”
56
奶奶病愈。回家后,有些微妙变化。
她的眼里写满了语言:有时是无字书,很空洞,长时间看着空气,看不出她的思考和情感,这一点与很多老人相仿,没有欢乐,也没有悲伤,已然超脱;有时,她的眼神很杂乱忙碌,游离逡巡着,像在寻找什么,但又把握不住它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