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爱珍不在家,说在外面吃饭。
钟新已经站起来,手里拿着绞干的毛巾,端着脸盆准备倒水。我一脸不屑,觉得钟新没有一点男人的骨气。
奶奶边穿袜子边乐呵呵地对我说:“小郁,你看我这学生怎么样?”
我莫名其妙,说:“什么学生啊?”
奶奶因为笑而猛一阵咳嗽,平静下来后,说:“我的女婿可是我的学生哟!”
我恍然大悟,陡然想起奶奶的那个故事。我说:“啊,原来是奶奶亲自挑选的乘龙快婿呀。”
奶奶骄傲地说:“那当然。当了一辈子老师,就得到这么点儿好处。”
不用找照片,现在我也能完全断定奶奶讲的那个故事的真实性了,只是,对于这样的一个老女人爱上一个和她丈夫长得神似还不算太老的男人,我思想上还一时难以接受,其实,更不能接受的应该是她女儿梁爱珍。仅仅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当夜,梁爱珍和钟新就爆发了家庭战争。
梁爱珍的哭惊天动地,她边哭边嚎:王八蛋,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在人前装得那么纯洁高尚,只有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钟新不愠不恼:“我是个什么东西呢?你说说看。”
梁爱珍说:“我受够了!我他妈的不想和你过了!”
奶奶大声说:“你……你想怎么样?啊?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他还要怎么样对你?”
梁爱珍说:“妈,您别掺和!我知道他对您好!但那不是我,那不能买回我的心!对我好?我还不如寡妇呢!”
奶奶说:“说话要凭良心!我们可没给气你受,你在外面受的气也不能撒在家里人身上。虽然你是我女儿,但是,他也是我的学生,你骂他,也就是说我没有教育好他,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好不好?” 梁爱珍“怦”的关上门。
梁爱珍的房门一直关着,没有动静,我怕出事,开门把脑袋探进去看了看,发现她已经睡了,看不清她的脸,还有表情。虽然我事后知道是梁爱珍有点无理取闹,但我仍然对她充满了同情。事情原委是这样的:校财务科有人给了梁爱珍一张旺顺阁的鱼头免费券,梁爱珍以为捡了便宜,去吃,结果,吃完了,人家说当天供应的是5斤鱼头,而梁爱珍的鱼头免费券是4斤的,所以,结帐时要补1斤鱼头的钱,36元。梁爱珍觉得这是消费欺诈,当时就掀了桌子,回到家,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负了她,便把气撒在了钟新身上。
整整一晚上,奶奶除了咳嗽就是唉声叹气,我也叹气:“这个世界,怎么人人都过得不痛快呢?梁爱珍说她还不如寡妇,我看这话也没怎么夸张,钟新不愿意与她同房,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而我所恐慌的,是感觉自己竟然在渐渐融入这个家庭,这是我所不愿意的。而除了当保姆,除了彷徨和犹疑,我还能干什么呢?我的母亲因为爱上这个男人而给他当情人,而母亲的女儿——我,却给他当佣人,他可真够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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