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书店,我们往右走了十几米,有家酸菜鱼店子,周园清邀请我进去坐坐,他说不一定要吃些什么,但需要交谈和交流。我未置可否。看来,人与人的交流非常必要。周园清吃饭时对我所说的,全是我以前闻所未闻的。他说他曾多次给我的手机打电话,可是,我已换了号码,他不知道新号码。他说,其实,他一直就没有女朋友,那封写给我的13页纸的情书是他写的第一封情书,以后再也没有写过。那次,他带表妹去吃麦当劳,看见我,便要表妹配合他演一曲小情侣的戏,当时没想到事情的后果,只是想到自己的情书没回音,想气气我……他说他没想到我也来北京,这下可好了,可以在一起了。
我看着他,好像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我说:“我想喝酒,喝不喝?”周园清问我想喝什么酒,我说:“白酒,把菊花茶拿走,我要喝白酒!”
周园清瞪圆眼睛看着我,我说:“不给我喝,是不是?”周园清说:“姑奶奶,哪个不敢给酒你喝呀,给给给!服务员,拿酒来——”
周园清被我弄懵了,我一大口一大口地喝,连菜也不吃。
桌上摆着红焖武昌鱼、农家小炒肉、干锅带皮牛肉。
渐渐的,周园清的声音模糊起来。但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说: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打过电话。
周园清说着说着眼睛红了:“宝宝,你别这样好吗?我心里很难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毕业,我一直就不开心,在这里工作压力也非常大,房租又高,每天我都支撑着自己,我前些日子打听到你在楚江一家广告公司,现在怎么又来北京了?在哪家公司?”
“我我在北京当保姆……”我含糊不清,但我相信周园清听清楚了。
“啊?什么?做保姆?不要这么搞笑好不好?你郁宝宝在北京做保姆?北京人有那么高级吗?”
我把酒杯斟满,一仰脖子倒了下去:“周园清,不是人家强迫我的,我愿意当保姆,明白……吗?”
“不明白,宝宝,今天,我太吃惊了,吃惊在北京突然遇到你,而更吃惊的是你在北京当保姆!我真的糊涂了,为什么会这样?”周园清情绪激动。
我缓缓站起来:“我当保姆,是的,我很下贱对不对?再见了,谢谢你的酒!”
周园清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唉!”
我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走,周园清追上来扶住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钟新家的,假如不是周园清,也许我早趴下了,当然,假如不是周园清,我也不会有喝酒的机会。我只知道进门时看到钟新回了,奶奶见我旁边还有个男孩,吃了一惊,而钟新也闻到我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
周园清离开后,他对歪倒在沙发上的我说:“小郁,你也太离谱了吧?现在什么时间了,也不做晚饭?还在外面醉成这样?我看你明天卷铺盖走路算了!”
我浑身无力,不想开口讲话,把眼睛眯开一条小缝,说:“好,我走——”还没说完,胃里一阵翻腾,一股热辣辣的东西从喉管里冲出来,客厅里顿时弥漫着酸味儿。奶奶、钟新、梁爱珍都面面相觑,呆了。
我吐出来后,轻松了一些,但仍然头昏脑涨,想从沙发上站起来,但又坐下了。
“简直太过分了!”梁爱珍的声音。
我知道今天这一幕意味着我在钟新家的保姆生涯即将结束了,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轻松,我想回家,不想给人家做什么保姆,我自己是一个需要保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