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新明显有些不快,他摇摇头,无言。我的好奇心宛如池塘里一条被诱饵诱惑的饥饿的鱼,顿时欢腾起来,同时,对女主人增添了几份神秘感。钟新加快脚步,我气喘吁吁追上去,问:“到底谁瘫痪了?”
“这么多话?” 钟新皱了皱眉,停顿了一会,慢吞吞地说,“岳母。”
说着走着,走着说着,到了。
这是一所大学校园,铁栅栏把住宅区与教学区隔开,小区空地上,停了为数不少的私家车。
钟新的家在四楼。
我紧跟着他的后脚跟,看他掏钥匙,开门,学着他在过道里换上拖鞋。
钟新说:“保姆来了!”
“是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吐词不很清晰。
一个洁净宽敞的家出现在我眼前。进门是厨房,然后客厅,两卧室,洗手间和书房。
我跟着钟新进了女人的卧室。
一位苍老的女人。说她苍老,不仅仅是皮肤和举止,她的眼神仿佛在尘世里浸泡了千年。当那缕寒光扫过我全身,我的后背仿佛瞬间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甚至无法描摩出她的外貌,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与她对视。
“过来,小姑娘——”老人抬起手臂。
那横着的手臂仿佛一道机关,我犹豫着,慢慢踱过去。
我的视线里,突然又出现一个女人:穿着睡衣,短发,圆脸,白白胖胖。我脑子里迅速对号入座,钟新的老婆。她看见我,微微笑了笑,然后,脸转向钟新,问:“刚来的?”
钟新说:“是啊,怎么啦?”
女人说:“我看着姑娘挺机灵,不错!”
老人的脸转向钟新,说:“这是找保姆吗?简直是选美!”
钟新尴尬地站着,不吭声,他老婆说:“妈,那你要找什么样的?我看这小姑娘很招人喜欢,就留下吧”
老人把目光又对准我,思考了半天,说:“好吧,暂时留下。”说完,那手臂又伸向钟新,钟新上前把老人扶着,出房门,向卫生间慢腾腾挪去。
我的嘴微微张开着。
很显然,在我面前,钟新演绎的是一幅孝顺女婿的温馨画面,岳母是个中风的病人,钟新是一位体贴入微的模范女婿。而这位老人,是他妻子的母亲。可想而知他对他妻子的爱了。我不禁把右拳捏紧,攒成一股力量,我听到指骨因为拥挤而碰撞的声音,这声音在瞬间放大,演变成钢铁与肉体,演变成那场血肉模糊的车祸。我必须为母亲夺回来,这份爱,应该属于母亲,因为母亲为她的爱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
身体里有股液体在奔腾。
我正准备脱去外衣,里面是一件透着诱人曲线的黑毛衣。
老人出了卫生间,她以缓慢而又不可抗拒的语调说:“别瞎脱衣服,小心感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