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小傻瓜。我明白,母亲深爱着这个叫钟新的男人,并且渴望和他在一起。可是,他们却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没想到,我的母亲,一个中年女人,她的爱情竟然如此决绝而炽热。
飞驰的汽车、渐冷的鲜血、尖叫、尾气……大量的胶片重叠、撕裂,脑子里一声炸响,一次次放映母亲马路上的一幕,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一次意外交通事故,而是母亲的蓄意自杀?是钟新,扼杀了她全部的希望。是的,因为她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让你心痛的,我要用生命来换取你的爱情。面对这句话,钟新竟然没有回音。从这一点看来,钟新这个臭男人是不可原谅的。对他嗤之一鼻的同时,我又为母亲感到悲哀。
喉管里有股青烟。
我用力咽下唾沫,然而,嗓子并没有得到滋润,而是刺痛。这缕烟并非来自体内,它是一把涂了见血封喉毒药的尖刀。
我要弄清楚这个名叫钟新的男人。
一份心灵的契约其实远胜于苍白的文书——多么华丽的语言!很显然,苍白的文书指的是结婚证书,心灵的契约指的是婚外情。
这种句子,对于耽于幻想和恋爱中的女人来说,是致命的蛊惑。这是一种多么巧妙的包装!接着,我对这位名叫钟新的男人产生了仇恨。在仇恨之余,又滋生出强烈的探究欲望:他究竟有何魅力值得自己如此高傲如此优秀的母亲要为他献出生命?
靠在床头,好久好久,我找不到答案。
10
我必须去寻找有关钟新的一切信息。书房,在另一个抽屉里,我发现了一个叫“新”的人写给母亲的一封信,从信纸的颜色看,并不是最近的。
信很长——
小莹:
听说与你闹了别扭的女儿一气之下跑出家门,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说你不想再等了,还有你的丈夫,你与他已有好多天未说一句话,你说你累了,想到书房去睡觉。
睡吧,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可是,我睡不着。我在书桌前坐下来,想为你写点什么。
夜已经很深了。北方的空气中还潜伏着寒流,而楚江,此时应该已经是春天了。今天下午,下了一场小雨,灯影在地面流淌,校园里飘荡着年轻人的笑声,岁月真的如一条多情的河流,我感受到了它的力度与方向。
生命确实以不可逆转的执著向前行走。
孩子在一天天长大,同时,我们也在一天天衰老。这是不可抗拒的规律,虽然我们总在幻想时光倒流。此时,在这静夜里,我想替你盖好被,我祈祷你的女儿平安度过这个混沌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