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东西能攫住那声音。强而有力,被火车从钢铁喉管里咳嗽出来,化成毛茸茸的巨人的脚,一步一步踏近。脚,又于刹那间腐烂,变为黑压压的蚂蚁,在小床四角蔓延开来,它们絮絮叨叨漫上木板、到我的头皮,最后蜂拥而至皮内脑骨。多年后我回忆起这种声音,把它与村支书深夜到寡妇家偷情的场景划上了等号,这个强壮的男人在月光下披着衣咳嗽,而后悄悄推开寡妇虚掩的家门。
“偷情”,改变了我的生活,说更客观一点,改变了我的人生道路。
偷情,与我的母亲有关。因为母亲,还有母亲所爱的那个男人。这种道德破坏对于我的心灵是不可修复的。我喜欢有规律的生活,这种癖好与是否具备创新潜质无关。但现在,生活秩序已经紊乱了。我之所以准备去偷那个男人的感情,是因为我无法平息内心的愤怒:我为父亲不平,为自己一直被母亲营造的温情脉脉的所谓幸福家庭所欺骗而不平,我必须采取行动,否则,我将无法平静无法生活。
我的想法近乎丧失理智,我甚至认为母亲如果是一个人人皆知的暗娼的话,可能自己还容易接受些,毕竟,那有心理准备。
而现在,突如其来,一个慈祥的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就这样在自己脑子里死掉了,她轻捻指尖揉碎推倒了她精心构建的一切,她从年轻纯洁的心灵中瞬间夺走高尚、美好等等这需要几十年才有可能培育出的花朵。残酷,无奈。我仿佛看到一片生涩的花瓣在巨掌的蹂躏下化为浆汁。事情已无可挽回,如同母亲的健康。所以,我要去偷母亲曾偷过的那个男人。尽管我甚至厌恶和痛恨这个男人,尽管我准备把他偷后再像扔垃圾一样扔掉,狠狠的。
我从来就是个好孩子,没偷过东西,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本来,我已经规划好了人生道路,从没想要离开家乡和家庭。就是婚姻,我也打算好了,就在家乡楚江找一个男孩子,说着乡音,没有隔膜,没有交流障碍。
真的,我是一个表面张扬内心特别安静安分守己的女孩子,头脑简单,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想简单,偏偏简单不了。生活乱成一团麻只是瞬间的事情,有时并与线头无关。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只鞋,我已经等了三天三夜,另一只鞋还没有掉下来。
我无法忍受没有答案的生活。
我不想再等了。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躺在床上,恨恨地想::假如这个男人不在北京,我郁宝宝也用不着这么千辛万苦千里迢迢地来受这种苦了。
我要把仇恨的火苗变为一颗颗锋利的狼牙,把这个勾引母亲的男人狠狠撕碎。因为,就是这个男人,把我的生活变成了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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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趟货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