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纵即逝的呼吸曾徘徊在特丽·夏沃的鼻翼间,漫长达15年的卧床时间里,她曾有过思想吗?除了丈夫,她是否还有自己的最爱?在追问特丽·夏沃的同时,我把目光投向我的母亲——
她,躯体插满导管,生命已经静止。
整整8个月,她一直在楚江人民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准确地说,是平放。没有疼痛,没有声响,虽然每天我轻唤着她。
她变成了一个幼稚的顽童,我搜肠刮肚,把记忆里童年时期她教我的歌谣重新唱给她听,一遍又一遍。
她选择了永久沉默,高贵而神秘。
除了针管里液体的流动,除了病友传出的呻吟,除了对面妇产科大楼刚诞生婴儿的啼哭,母女对峙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有某种超乎寻常的事物漂浮在空气中,它使我倍感压抑。对于每天往返于医院与家和公司之间的我来说,这种漂浮物已变成了悬浮在头顶上的石头,时刻要砸下来,砸中我。
我必须离开原地。
召唤,促使我下决心走向与这声音紧密相联的遥远和陌生,带着我仅有的500元钱。
在准备离开生活的城市楚江之前,我再一次来到母亲床前,长时间默默看着她。她的眼,微闭着,时刻要睁开的样子。没有血色的脸如一张放置多年的纸,除了苍白和陈旧,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沧桑。我又盯着她的唇、紧扣的唇,希望它能裂开一条小缝,甚至喊我一声“宝宝”,更有甚者,我希望能从那里得知一些的秘密,一个女人的秘密。
母亲有一个美丽的名字:齐师莹。
虽然我不知道真相,但我知道:秘密就在北京。
3
冬天,北京。
货运铁路。
一排剥落了油漆的铁栅栏。平房。
白天,铁道边的绿栅栏上能看到一个告示牌,小木板做的,褪色的字迹写满凄凉:乱扔垃圾罚款一千。晚上,铁轨匍匐在黑夜里,如两条雌雄蛇,坚硬而固执,白霜为它们镀上了光环。无限延伸的欲望犹如刺向城市的匕首,没有刀刃,只有纠缠不清的烦恼。
整个城市沉醉于灯红酒绿中时,马路的这一边,静悄悄的。被繁华遗忘的静寂与荒凉笼罩着栅栏外没有尽头的通道,黑夜,就像一位喋喋不休的妇人,刹那间把她的聒噪化为墨汁般的河流。
不能否认这一地带也属于城市,只不过定义为“边缘城市”或者“城市边缘”好像更准确些。
我——郁宝宝,就住在这里。还加上那些摆地摊的菜贩子、送奶工、缝纫店里的打工妹以及做这样那样脏活累活的外乡人。
这间平房不到10平米,房租每月200,电费除外。肥胖的女房东倚在门框上嗑瓜子,她身体前倾,拉了拉开关,然后,把带有唾液的瓜子壳吐在右手心里,说:“一个字一块钱。”她的意思是电费按表上的字来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