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斯文儒雅的样子。听老四招呼他为“张公子”,我才猜到他可能是张英宰相的儿子,张廷玉。果然没错。人多的地方又不好见礼,一个外臣,一个家眷,一对父子,这真是奇异的组合。
“我还正嫌和衡臣两个人不够热闹,正好就撞见你了。好得很,巧得很。”康熙高兴地说,和他儿子喜静的脾气不同,康熙是越热闹越开心。
做儿子的不敢让老子不开心,只好陪着康熙继续逛。
“阿玛出来,只带衡臣一个文臣,不太谨慎吧?”胤■低声说,头上已经细细地冒出汗。
康熙一乐,说:“你也是皇孙贵胄,出来只带一个女人,岂不是更不谨慎?放心好了,我只是叫他们都别让我看见罢了。”
他又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说:“别那么多礼了,今天大家就像小户人家那样乐一乐。老爷我请儿子媳妇吃酒楼。”
他自己先乐得笑了起来,可能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说起来真是又别扭又滑稽吧。
于是我们就进了一家叫多景楼的酒楼,这多景楼是甘露寺的名胜,三国时刘备与孙权曾在那里观临天下,可见这老板口气不小。
但吸引康熙的是那对门联。“今日闲情还小酌,他年物华重复来。”(这是上海一家叫溢香阁的小饭馆的对联,借来一用。)
“好啊,好。”康熙似乎颇多感慨,“如此闲情,正合我心啊。”
我们到了楼上一间临窗户的单间雅座里。康熙坐主位,胤■坐在左手边。张廷玉与我都站着。
“这是做什么,衡臣,来,坐我右边。胤■,让你媳妇坐下。”康熙站起来,将张廷玉拉着坐下。
胤■也让我坐在他身边。
有堂倌来请康熙点菜。
“老爷,想吃点什么?”堂倌一张口,我又是一阵激动——听到了久违了的镇江话,那叫一个亲切啊。
“我们是外乡人,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菜?”康熙问。
堂倌立刻天花乱坠一通。只可惜那三个家伙竟没有怎么听懂。
“那就上你刚才说的前两样和最后两样吧。”康熙微笑着说。
堂倌显出为难的神色:“这个,老爷恐怕搞错了。那前两样都是饭,后两样都是茶。”
大家都憋住了不敢笑——谁敢笑皇上?饶是康熙自己先撑不住笑了起来。
我其实刚才留心听他说了半天,竟没有我想象中的一样东西——鲥鱼。鲥鱼是镇江的特产鱼类,鲜美多汁。在我小时候常常听奶奶提起,只可惜后来长江过度开发,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镇江就几乎没有真正的鲥鱼了。
看来这三个人都是不会点菜的样子,也是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大学士,看来只有我来出这风头了。
“你们这里竟没有鲥鱼吗?”我轻声问。
那几个人都看着我,那个堂倌倒是眼中一亮,眼睛里再没有其他人,直看着我说:“这位夫人识货!鲥鱼是有的,只是要过了这两天才能吃。”
“这倒是为什么?有生意不做?”康熙问。
“这位老爷,您竟不知道吗?康熙爷来了镇江啦,这第一网鲥鱼都要留给皇上,所以酒楼里有是有,但得小心伺候着,等着给皇上做。”堂倌吸取了刚才的教训,说得很慢,那几个人总算是听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