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局长,你说这裹脚布该不该拆掉?”
成胥生也支吾着无法回答。杨开慧声音清亮柔和,说什么都说得这样在理,自己是无法否定她,族爷也奈她不何,想不到毛泽东厉害,找个老婆也是这么厉害。
“族爷刚才还说了个规矩,就是女人不能进祠堂。女人为什么不能进祠堂?女人也是人嘛,而且,我们哪个不是女人生的?为什么女人就不能进祠堂?”
这话说到三秀心里去了。刚才白胡子族爷还指着她和贺菊英呢,她不由瞪了一眼白胡子族爷。白胡子族爷这时无言以对,不断地咳着,三秀觉得出了口气。这口气是杨开慧给她出的,她再看杨开慧,眼光里多了几分敬意,禁不住对身边的毛霞轩说:“说得好,开慧姐说得好。”
“好呢好呢。”毛霞轩点着头。
“祠堂不能进,有双脚还要缠住,不让你好好走路,这对女人不公平嘛!”
“不公平。”女人们都激动起来。
“大家说,这裹脚布该不该拆掉?”
“该拆掉。”
“女人可不可以进祠堂?”
“可以。”
众人大声地应着,那男人和女人的叫声和在一起,十分洪亮。
“哎,成局长,族爷,”钟志申拿起那一截裹脚布说,“你们说缠脚好,你们自己为什么不缠脚?你们喜欢缠脚,这裹脚布就给你们吧。”
“对,你们拿去吧。”三秀和大家一起叫着,叫了这一句,像卸去了身上的一个包袱,感到十分轻松。
“是呀,你们拿去吧。”
众人笑了起来,那发自内心的叫喊,在震颤着,似要把这古老的祠堂抬起来了。
笑声中,毛爱堂把裹脚布向成胥生丢去。
成胥生和白胡子族爷十分难堪地躲避着,狼狈地退出教室。白胡子族爷咳着退出了祠堂。这个在祠堂里说话历来有人听的族爷,今天竞然有人无视他的存在,还用这种女人的臭裹脚布羞辱他,他今后在祠堂里还有什么地位,还有什么脸面?
4
自从在毛氏宗祠碰了一鼻子灰,成胥生心情一直不好,一想起那天晚上,便似有裹脚布的气味在面前飘。
唐默斋看看已是夜深,安慰道:“姐夫,这事只怪润芝夫人太厉害了,谁料她会打牌子,先是省长赵恒惕,后又是大总统孙中山,这两块牌子都压人啊。”
成胥生停住了踱步,坐在椅子上抽起水烟来,水烟壶“不隆咚不隆咚”地响了一阵后,烟雾顿时在他四周弥漫,在阴暗的灯光下,不知他的脸面何在。
“有个毛泽东,已是够我脑袋痛,没想到他那个女人也是这么厉害,她打的这两块牌子是压人啊!”
“姐夫,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不就是办个夜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