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和九叔寒暄着。毛福轩和庞叔侃李耿侯帮着安排学员坐。许多农民是第一次来课堂,这么多人坐在一起,而且身边还有女的,大家都感到新鲜,吸竹烟杆的不断地换着烟叶,你一口我一口互相敬着问候着,还议论着各自家里的农活,说清明就快来了,问对方打算什么时候浸种谷。课堂上像个集会,显得十分热闹。
在那些咬着烟杆吸烟的男人中间,有几个女的特别的显目。她们是三秀、毛霞轩和贺菊英姑嫂,还有毛新梅钟志申动员来的几个女人。她们坐在课堂上,闻着男人嘴里吐出来的旱烟雾,呛得咳了起来。有的女人捂着鼻子嘴巴,还是不停地咳。吸烟的男人便更加得意,嘴巴像灶屋的烟囱,烟雾越吐越多。三秀也忍不住咳了起来,对她身边吸烟的毛月秋和毛爱堂叫道:“不吸烟行不行啊,你要熏死你娘啊……”
男人们笑得更狂了,更放肆了。教室里烟雾弥漫,一些男人也忍不住咳了起来。
毛福轩宣布开始上课。杨开慧走上讲台,大家一看,啊,润芝的夫人果然是十分漂亮,面容白皙秀丽,仪态端庄姣好。杨开慧往讲台上一站,闹哄哄的课堂马上静寂下来,吸烟的男人不再吸烟,任烟锅里剩余的烟自己燃烧熄灭。三秀不由感到惊奇,这个姐夫的新夫人,真有这么大的魅力?那天她虽然答应了来上课,心里却还暗暗地抵触,你一个女人,会讲什么课?到时候还不是我姐夫讲。她没想到杨开慧一上讲台,男人们不吸烟了,女人们也不咳了。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杨开慧清了清嗓子,用那双晶莹的眼睛看了看大家,微笑着说:“各位乡亲,我们今天第一课,不讲《三字经》,也不讲《百家姓》,讲什么呢?讲两个字。”
杨开慧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笔画端庄素雅,像她人一样漂亮,人群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我们大家一起看看,这是两个什么字呀?一个是:手,一个是:脚。”杨开慧指着黑板上的字念,“手,脚。”
“手,脚。”众人跟着念了起来,雄浑的男音和尖厉的女声混合在一起,使这古老的祠堂里顿时充满了生机。
三秀用手在课桌上写着这两个字,她听见身后的贺菊英小声对毛霞轩说:“天天用手做事用脚走路,还不知道手脚两个字怎么写。手和脚是这样写呀。”
杨开慧说:“我们每个人都有手,都有脚。乡亲们的手,一天做到晚,一年忙到头,辛辛苦苦,还是吃不饱穿不暖,有的镰刀一上壁就没饭吃,遇上点灾荒,就要逃荒讨米当叫花子。有的人有手不劳动,却要什么有什么,还要用手打人,欺压人,这手和手就是不一样,这是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润芝夫人问得对,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众人不断地点头。九叔伸出自己结满双趼的手对身边的三秀说:“是呀,这是为什么?”三秀见众人都听得认真,九叔也听得这么有兴致,不由笑着对九叔说:“你问我,我问谁?”
杨开慧又接着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双脚。我们农民的脚要下田干活,上山打柴,可是,地主贪官污吏有脚不干活,走路还要人抬着……”
这时,成胥生和几个乡绅坐着轿子,颤颤悠悠地来到毛家祠堂门外。申拐子带着团丁耀武扬威地跟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