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那女人倒是没疯,也穿着衣服,不过,她跟可欣相偎而坐的情景,猛然刺痛了秦西岳的眼。本能地,秦西岳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反正是被眼前这一幕给刺痛了。可欣坐在手推车上,手推车就在那女人的双膝下。可欣显得弱小可人,头俯在女人腿上,脸贴着她膝盖,十分的乖顺。那女人呢,一只手抚着可欣的脸,抚得很有滋味,另一只手,轻轻摩挛在可欣肩上。按说这样的场景也没什么,病人嘛,不打不闹不互相撕扯就不错了,能这么友好相处,应该是件喜事儿。然而秦西岳偏偏最怕这个,也受不了这个。本能地,他就扑过去,一把将可欣拉了起来,同时指着那女人的鼻子:“你走,走开!”
女人傻傻地一笑,并不在乎秦西岳的态度,不过,一看秦西岳将可欣揽在了怀里,不依了,眼睛一瞪,照准秦西岳的手就咬了一口。秦西岳疼得“妈呀”一声,松了手。女人迅疾而非常敏捷地,一把就将可欣抢了回去。可欣呢,那一天好像不认识秦西岳了,她先是冲秦西岳“哇哇”叫了两声,然后,就带着股子疯劲儿,要往那女人怀里扑……
真正吓住秦西岳的,就是可欣扑去的那个姿势。仿佛那个女人,才是她的一切,她的命;而秦西岳,不过是突然闯进来的一个强盗。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秦西岳。等把可欣带到墙这边时,他就说啥也不让可欣住院了,他要带她回去。
后来江医生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医院始终坚守一个原则,就是去留自便,从不强求。不过后来在复查时,她轻描淡写地说:“有些病,怕不在病人心里。我们谁都很难保证,自己的心理就没问题。”秦西岳没在意江医生的话,反正可欣回家后,症状一天天好转了,他感觉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所以就说:“把她留在这儿,我还是不放心。”
江医生笑了笑,没有反驳他。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似花香,又不完全是。秦西岳回首望时,见是一年轻的护士抱着一个花篮,正在往他身后的办公室去。秦西岳嗅了一口,感觉味儿挺芬芳,挺舒心,但不知道这芬芳,这舒心,是来自护士,还是来自那花篮?
他收起遐想,往回走。这光景,可欣应该治疗完了。
刚走了几步,他的步子突地止住了,眼神定定地盯住花园深处的一个地方,不动了。
那地方有点隐蔽,有点暗,但天知道为什么,偏偏就让秦西岳给瞅见了。
“晓苏!”他叫了一声,就往楼下追。
等跑到楼下,跑到花园深处,跑到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时,却发现那儿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但那儿分明留下了气味,他家晓苏的气味!
“晓苏,你在哪儿?快出来,别躲我们啊!”秦西岳冲着空荡荡的院子大声喊道。这一刻,他坚信晓苏就在医院里,就躲在花园深处的某个地方。他甚至一下子记起了刚被停职的那天,自己在公交车上看见的那个身影。是的,是晓苏,她就在这座城市里,就在他们的身边,可她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要躲着他们?
喊声惊动了车树声,惊动了上班的护士,也惊动了江医生。等大家闻声跑下来时,秦西岳还在说:“我看见了晓苏!我家晓苏就躲在花园里,她知道今天我们要来医院,她是特意跑来看我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