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生出点心理优势的周一粲又让“书红”两个字给刺激了。还好,周一粲还知道收敛,知道控制。她热情地站起来,拉过身边的椅子说:“这边坐吧。”
那天的余书红真就坐在了周一粲身边,不过坐下的一瞬,她的目光在周一粲脸上扫了扫,很轻蔑地,一扫而过。周一粲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极其短暂的一扫,那是一个女人居高临下的一瞥,里面有太多的意味。周一粲虽是个小处长,但对这种目光并不陌生。喜欢用这种目光扫人的人,大都具备了两个特征:一是明显的地位优势,二是强大的心理优势。当时周一粲并不知道余书红是何人,还错误地把她跟自己拉在了一个档次上。等吃过饭,快要辞别时,齐默然才笑着说:“你看我这脑子,都忘了跟你们作介绍了。”说着,顺手一指,“余书红,我们部里新来的副部长。”
就这一句话,吓得周一粲好几天开不了口。真的,那个时候她真是这样,典型的小吏心理。
第二次见面,是在周一粲将要到河阳赴任时,组织部例行公事,要找她谈话。周一粲去得比预定时间要早。一般组织部门找人谈话,谁都不会迟到,提前半小时就算是晚到了。去了,就先在楼道内排队,等着叫名字。正当周一粲在楼道里心情激动地排队时,余书红过来了。这时候的余书红已离开组织部,到省委办公厅任职了。周一粲赶忙站直了身子,冲余书红微笑。她渴望余书红能认出她,并跟她热情地说上几句。然而情况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余书红是停下了脚,也朝她脸上望了望,像是很费劲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一扬头,过去了。
周一粲心里涌上的,绝不只是失望,她的感受复杂得很,很难用语言说清。
巧的是,她被叫进去谈话的时候,余书红也在场,而且没按惯例回避。后来她才知道,那天的余书红是专门到组织部陪同谈话的。这是新出台的一项规定,周一粲事先并不知道。可见她人虽是已到了代市长的位子上,但信息量还有结交面却远远跟不上。那一天周一粲心情真是复杂极了,既渴望余书红能跟她谈点什么,又怕她真的跟她谈些什么。好在,余书红那天话不多,几乎就没怎么开口。谈话主要是在组织部一位副部长跟她之间进行。谈到半截,周一粲偷眼望过余书红一眼,发现她拿着一份文件,看得很专注。她的脸很冷,目光遮挡在文件背后,看不清。不过周一粲能感觉出,那双小眼睛里流露出的,绝不是友好和善意。谈话结束,当周一粲礼貌地告退时,余书红突然说了句:“往后少化点妆。”
就这么一句,就把周一粲良好的自我感觉给粉碎了。
两次加起来,余书红给她留下的印象,便是冷,近乎刻薄的冷。到了河阳她才听说,余书红的确不善言笑,面部表情尤其生硬,不过在省委大院,她的威信奇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