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西岳扯开小司机的手,只说了句:“小伙子,今儿个我没工夫跟你讲理,下次坐你的车,我再跟你慢慢讲。”说完,撇下愤怒的众人,跳下车,匆匆沿着刚才的来路,朝黄河铁桥追去,一路上迎向他的,是络绎不绝的人流与车流。那个在车里看见的人影儿,哪还找得着啊!
追出好长一截儿,秦西岳无奈地收住步子,喘着粗气站了一会儿,心想:会不会是自己看花眼了呢?怅然转身,朝桥北自家所在的水车湾走去。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多钟,太阳已越过西山顶,慢慢向天际坠去。夕阳把一天里最美的色彩洒下来,轻轻包裹了黄河铁桥,也包裹了桥下那静静流淌的黄河水。走在桥上,秦西岳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小司机扇的那一巴掌,早已让他忘到脑后,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还是那张面孔,那个位高权重、深藏不露的省委要员!
半个小时后,秦西岳回到了家。秦西岳住的是一座老式四合院,这院子原本很大,曾是银州颇负盛名的梅家花园,是黄河边上的一景。里面不但有西北人难得一见的奇草异木和小桥流水,更有深不见底的故事,和淹没在故事深处的那些悲悲切切、若明若暗的人。可惜时过境迁,一切都已灰飞烟灭,小院再也看不出当年的繁华,更闻不见传说中的那股腐化气息。纵是这样,这院落跟水车湾别的院子仍是迥然不同,一眼就能分辨。秦西岳现在住的,只是原来花园中最败落的一处,一个叫作“听水坊”的下人住所。
院子里静静的,这院子最大的好处,就是静。秦西岳住进这儿二十多年,最喜欢的,就是这份静。推开院门,他的目光略带怅然地冲里面望了望,仿佛一个离家数年的老人,拖着一身疲惫,重新回到了故园,那目光,就有一层很深的味儿。姚嫂听见门响,走出来,一见是秦西岳,惊讶地问:“秦老师,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秦西岳冲姚嫂笑笑,说:“你到我房间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