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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倒挂金钟
8.再见唐毅(2)
作者 : 臧小凡


  我被关在16号监舍,魏老八不知道在几号,但我知道,他会想办法通知我们这次翻船的原因的。

  他有办法。

  这些人围着我询问案情,语气里夹杂着戏谑与不屑,我更不想回答了。

  唐毅看出我的难处,连忙替我解围:“好了好了,别问了,触犯监规的事情我朋友是不干的,谁知道你们中间有没有屁眼虫,到时候在所长面前装怪。实话实说,我朋友的案子也没有多大,也就是杀了一个人。”

  全屋人“刷”的安静下来,他们没想到我这个不起眼的人竟身背命案。牢中有个潜规则,案子越重,地位越高,尤其是杀人这样的案子。于是,连北极熊也对我肃然起敬起来,他凑近我问道:“好久的案子?犯案的时候满十八岁没有?”

  我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全屋的人“噢”的一声松了口气,然后纷纷充当法官给我量刑。大家一致的意见是:死刑肯定判不了,但起码也得十几二十年。他们引经据典,分析此案判轻的必要条件,由此看来,真正懂法的人正是这些几进宫的油条们,他们捧着《刑法》法律条款,钻研它,琢磨它,为的是给自己开脱罪责。

  天色擦黑的时候,看守所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哨声,唐毅告诉我,开晚饭的时间到了。

  监舍里一片沸腾,个个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翻箱倒柜,找筷子找碗,然后依照床位顺序,规规矩矩排队站在牢门口等待打饭。

  按顺序我是第一个。

  打饭的是个50多岁的老头,这种角色一般由轻刑犯人担任,他低头从门上的窗口看见是我,便警惕地回头观察了一下墙上巡逻的武警,然后迅速对我眨了眨眼。

  晚饭是白花花的米饭和一盘炒得黑乎乎的藤藤菜,有人小声说:“今天是冬至,为什么不打牙祭?”

  问这话的人估计也是新毛驹。

  北极熊一边大口嚼藤藤菜,一边揶揄道:“你以为是你们家?冬至也算过节?在这里面只有过年才有会餐,平时只能一星期一顿回锅肉。俗话说:‘人家过年我过节,人家过节我不晓得。’要想继续享受腐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妈的你就不要犯罪!”

  第一天进监的人是无法吞咽第一顿饭菜的,一是饭菜质量不好,二是心里堵,根本没有胃口。我也不例外,但我知道我的饭菜里肯定有文章,不然老头跟我眨眼干什么。

  果然,我在菜里发现一个叠得很死的纸条,我背着唐毅打开一看,是魏老八给我的。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胡疤是杀人案子,与我们无关,我正跑关系。”

  这下我彻底放心了。

  狱中的夜晚静悄悄的,尽管我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自由,但仍然翻来覆去睡不着。唐毅凑近我低声问:“你到底为什么进来的?”

  我不想告诉他我和魏老八的事儿。我说:“真的没什么,可能是因为一个重案警方撒网错抓了我。”
江苏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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