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毅把我的床位安排在他的身边,那是靠近铁窗能呼吸新鲜空气的最佳位置。他笑嘻嘻地介绍说:“这是领导人的位置,一般我不会轻易让给哪个的。”
唐毅身体还是那么瘦弱,好像从未发育一样。
他感慨万分地说:“我们又是很长时间没见了。”
“是啊!”
“弹指一挥间,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但时间不能改变什么,分别再长,兄弟毕竟是兄弟,走到哪里都不能改变。”
从这句话可以听出,唐毅惟一长大的地方,就是他说话比以前稍微富有一点哲理性,尽管他的话听起来还是有点不伦不类。
我问他:“你后来去过团结镇吗?”
“去过,但摇骰子已经过时,大家都被打醒了,根本吃不到钱。”
“你现在赌什么?”
“真赌其实永远与我无关,你知道我是出千的,不靠赌气,不靠运气,全靠我一双自力更生的手。我现在只赌‘十点半’,颇有心得,10块钱一盘,基本旱涝保收。”
我不敢告诉他我们是同行,我更不敢说我已经操练成赌坛上的高手——说这些没用,他跟我根本不在一个档次!我和魏老八在雅安一赌就是50万,他10元一盘的‘十点半’在我看来就是幼儿游戏。
我急忙转移话题,问他:“你妹妹呢?”
“到北京发展去了。”
“发展什么?”
“我也不知道发展什么,总之,在逆境中求发展。”
那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的床位在唐毅那边,唐毅告诉我他外号叫北极熊。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北极熊,除了身材有点像熊,他的长相其实更接近于癞蛤蟆。是的,确实跟那令人打心眼儿里感到腻歪的动物有几分相像:暗红色肥大的鼻子像个充血的胆囊吊在坑坑洼洼的脸上,两个大鼓眼分得很开,脖子上的皮皱皱巴巴,厚厚的嘴唇让你联想到两片过期的、涎答答的回锅肉。
北极熊问我:“犯什么案进来的?”
看守所墙上的监规纪律禁止互相打探案情,这个监舍里的人好像都是老油子,对这条纪律熟视无睹。他们纷纷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问:
“扒窃?”
“拐卖?”
“提供卖淫场所?”
“强奸下岗女工?”
“偷汽车轮胎?”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进来。胡疤的赌场跟我和魏老八根本没有关系,他只是在江湖上知道我和魏老八的事情而已,我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次赌博翻了船,雅安之行胡疤不可能知道,我和魏老八也不可能傻乎乎地到处炫耀我们的战绩。如果是因为以前一些零七八碎的赌局,赌额不大,参赌人少,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把我和魏老八抓进看守所,再说,我们毕竟没有开办赌场,聚众豪赌。
我百思不得其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