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唐毅的时候我们都不大,他十六岁,我十四岁。
那一年冬天,我十岁的妹妹被人贩子偷偷拐走了。
父亲母亲疯了一样在大街小巷呼喊着妹妹的名字,但妹妹就像飞走的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再也看不到踪影。
妹妹丢失后的第三天晚上,我突然被一个奇怪的梦惊醒,梦里的妹妹在河边被一个男人拽着朝前跑着,妹妹不愿意,使劲哭,头发披散着,被泪水粘在脸上。她拼命喊着我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
我穿上衣服,出了家门。
记得那天夜里整个M市都被雾蒙蒙的小雨包围了,寒风裹卷着雨点,我打了几个寒战,冲进绵密的雨中。
天气比我想象的还冷,我不停哆嗦着,牙齿咔咔咔地打架。
来到河边后,我先朝漆黑的河中叫了一声妹妹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响,于是我便开始张张皇皇沿着河坝寻找,深一脚浅一脚的,但除了肆虐的寒风和冰冷的鹅卵石,根本看不到妹妹。
我相信梦里见到的是真的。
我又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但叫声立即被猛然刮来的寒风吞没,连我自己都没听清楚。在这个孤寂寒冷的河坝,我的叫声更像是我自己呼唤自己。
妹妹真的丢了……
这个痛苦的念头像病菌一样侵蚀着我的大脑,我两只脚开始颤抖,全身也跟着软下去。我又无助地喊了一声,鼻子酸酸的,想哭。
妹妹丢了?
我还是无法相信。
突然,河边有样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我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妹妹的一只布鞋。
我全身触电一样抖了起来,身不由己向河里淌了过去,并大声叫着妹妹。妹妹不会游泳,夏天的时候她总是坐在河坝看我游,有一次我想教她狗刨,那也是当时的我惟一掌握的游泳姿式,她死活不下水,生怕有什么水怪或者水草把她的魂魄缠住。
妹妹是不是失足掉到河里去了?
如果是那样,她肯定被急流冲跑了。
心里这么一急,我便开始沿着河坝寻找,边找边叫,像一只寻找同伴的野狗。有时我速度很快,拼命奔跑起来,头发竖着,像招展的旗帜;有时又慢下来,走走停停,眼睛仔细盯着河面,害怕漏过什么可疑的线索。
我的嗓子不一会儿就喊涩了,声音越来越小。一晃眼儿的时间,我已经朝下游方向狂奔了10多公里,但我当时并没察觉。
天亮的时候,我这才发现周围的景色有点陌生,山丘仿佛高了一些,一峦接一峦,垭口接垭口,树子密密匝匝地排列在岸边,湍急的河面也倏地宽阔了许多,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我的脚下是一条沿着河岸的小路,崎岖不平,狭窄而静谧,有一段被灌木丛遮挡着,非要用手拔开才可以继续前进。我就是顺着这条河边小路来到这里的。
这是什么地方?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再也没力气叫喊,两条腿杆像灌了几十公斤河沙,越走越重。
小路右边是个斜坡,斜坡上方是铁路,我爬了上去,沿着铁路又开始朝前疾奔,好像妹妹就在前方。
锃亮的两根铁轨像卧倒的楼梯,向前无休止地延伸着,没有尽头。我不知在楼梯上攀登了多长时间,期间还让过两列火车,一个小站终于映入我的眼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