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的温度陡然升高了,太阳开始火辣辣地蒸烤着森林,跟着饥饿便开始袭击他们,从昨晚到现在,一路奔波,他们的肚子早就空空如也。看来游汉庥说得对,给你三天,你也别想跑出这片森林。野兽都不行,何况人。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行,想在这片遮天蔽日瘴气疟疾无处不在的森林中生存一天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并且现在是雨季,如果遇到洪水泛滥,根本无处藏身。而在这片森林里,除了少数狩猎的那嘎、克钦等原始部族外,大部分地区为无人区。
范晓军的腿开始往外渗血。此前由于精神高度紧张,那条伤腿几乎不存在了,范晓军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双腿这么有力过,可是现在,它被疼痛惊醒了,颤抖着,萎缩着。
无法再走一步。看来,逃无可逃,只能坐以待毙。
远处的树梢惊起一群白冠噪鹛,它们呼朋引伴,呼啦啦向远处飞去。
果然,有人来了。
绝对是游汉庥他们。
范晓军立即把玛珊达挡在背后,两个拳头捏得紧紧的,随时准备跟来者拼命。
先是几杆长长的鸟枪从树干后面伸出来,跟着出来一个浑身是泥、满脸黑糊糊的人。范晓军认出是游汉庥,他估计自己的长相此时也跟对方差不多,森林中的青苔树藤泥浆早就把人涂抹成一幅面目全非的抽象画。他想起来了,开始并没在意,玛珊达也是这个模样。
游汉庥发现范晓军身后还有个人,他歪着头辨认半天,认出是玛珊达,眼睛里立即喷出了咄咄逼人的怒火,显然此前他并不知道是玛珊达放了范晓军,更没有料到这个女人会跟着范晓军逃跑。他从腰里摸出手枪,对准了范晓军。
范晓军闭上眼,准备用坚硬的胸膛迎接那颗子弹。只要身后的玛珊达活着就行,她太苦了,她应该好好活下去,她应该离开游汉庥。但是,恐怕这一切只能是个奢望,谁也逃离不了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他不行,玛珊达也不行。
玛珊达紧紧抱住范晓军的腰,她用丰满的乳房使劲抵住他的后背,她想给他一点力量,一点温暖,或者她想跟范晓军融为一体,然后同归于尽。总之,她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就等着游汉庥开枪了。
范晓军此时哪里知道,游汉庥怎么可能开枪。在游汉庥看来,范晓军目前的地位可以跟他父亲相提并论,其重要性超越任何人,包括玛珊达。他知道,没有范晓军,他父亲就别想活着出狱。
“范晓军和石头都安然无恙。”李在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道。
“我说没事吧?耐心等待就是胜利。你看到石头了吗?”
“还没有。他们没从黑泥塘进来,而是从盈江昔马古道,石头……”李在停顿了一下,“……和人,已经渡过槟榔江,现在瘌痢山一带隐蔽前进。快到了,我下午就去腾冲。”
关掉电话,昝小盈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她侧身看了看身边的郑堋天,他半睁着眼,张着嘴,呼吸匀称,一动不动。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爪哇国云游,或者早醒了,正若有所思地思考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