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方突然很心疼向革命,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的亲生爸爸。
在向南方的记忆里,向革命活得很猥琐,很辛苦,也很窝囊。不管大事小情,总是李洁说了算,李洁占上风。李洁的嘴皮子很薄,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天津方言,把一句话重复过来重复过去。为此,向革命很苦恼,但又没有办法。明明是李洁的过错,结果总是向革命投降。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注意。
向南方想不明白,向革命为什么这样惧怕李洁,向南方更想不明白,李洁为什么喜欢欺负向革命。她把向革命当成她的一件作品,从衣服到动作,再到生活习惯,她一点一点地打磨一点一点地扭转。
向革命不爱洗澡,李洁就训练他天天洗澡,向革命在都市晚报当摄影记者,李洁就像都市晚报的总编辑一样,让向革命对谁好,对谁不好。以至向革命退了休,钱包里仍然没有一分钱。每个月的工资,完完全全被李洁扫荡一空,花一分就得要一分。
向南方觉得向革命活得太累,觉得李洁过于自私。她这样长期霸占着一个男人,她以为是爱,其实和爱没有关系。向南方敢打赌,向革命和李洁的结合绝对没有爱情。和向革命在一起的时候,向革命不知是讨好女儿还是真情流露,他不停地回忆以前,回忆和刘爱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能原谅妈妈吗?虽然一千个不愿意,当着众人的面,李洁还喜欢作秀。她把向南方搂在怀里,无比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肩膀,她的耳朵。你知道吗,妈妈很想你,整夜睡不着觉,总是做噩梦,总是哭泣着醒来。你一个女孩家,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
向南方果断地阻止住李洁后面的话,她满怀深情地说,妈妈,什么也不要说了,都过去了。说着,搂着李洁的胳膊,妈妈,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向南方跟着李洁回来了,向革命高兴,其他的人却高兴不起来。向南方毕竟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有地方就放,实在放不下塞到床底下柜子里都行。向南方不可能和向革命夫妇睡在一起,也不可能和向北京夫妇住在一起。她只好住在没阳台的那间小书房,也就是向洋的房间。自从向洋生下来之后,这间小书房就变成了儿童房,里面铺了魔方地毯,挂满了儿歌的识字板,门后还堆着一些玩具,比如枪啦,汽车啦,溜溜球啦,还有各种各样的陀螺。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向洋正撅着小屁股睡觉,突然被一双手拎了起来,向南方笑嘻嘻地看着向洋,小靓仔,猜猜我是谁?
向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是谁呀?
我是你姑姑!亲亲的姑姑!说着,向南方抱起向洋,不管他是否同意,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向洋搂着向南方,哎呀,姑姑呀!
向南方给向洋带来了游戏机,跑车模型,还给向洋买了一套牛仔衣服。向洋无比欣喜地看着这些礼物,觉得自己真是幸福。后来,当向北京卷着他的小铺盖往外走的时候,向洋不乐意了,我不和你们睡,我要睡我的屋屋。
向洋哭闹了一番,最后含着眼泪睡在父母的房间。
靠近阳台的位置,放了一张小钢丝床,晚上打开,白天可以收起来。向洋不要,死活不要睡,说钢丝床硌,他怕摔下来。
向北京很生气,骂道,让你睡哪儿就睡哪儿,一个屁大的孩子竟然搞独立,真是翻了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