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罗颤抖着解开手中的工具包,拿出锃亮的刻刀、石凿、小锤……
第一横划到背上时,我听到了皮肤崩裂的声响,抖动的刀尖行走在肌肉里,带来更多的刺痛。
“啊……”忍不住,我低声呻吟了一下,他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身影停顿下来,侧过头,轮廓英俊无比。
“对了,西雅罗,你一定要温柔,千万不能弄疼了我心爱的孩子,要是让我再听到她痛苦的声音,你就不用活着出去了。”
“主人……”西雅罗头贴在红底金绣的地毯上。
多温迪斯已远走。
我望着狰狞的盾形徽章:“你跟了他多久?”
“五年。”西雅罗抬起头。
“五年?”我苦笑着,“那你还不清楚,求他有用吗?”
“我……”他期期艾艾地看向我,用袖口擦擦混浊的眼角。
我想起了菲林特的祖父,那个用杖将我赶出屋外并立誓整个家族都要驱逐我的可怜老人,转身时最后一个动作,也是用衣袖偷偷擦去眼角渗出的泪光。
偏着头,自我揶揄地安慰他:“我是吸血鬼,不过是具死尸而已,不会有太多的痛觉,你干活吧,我忍得住。”
西雅罗的千恩万谢并不能减轻我的痛楚,刻刀灵巧地在我的背上翻飞,他的年纪丝毫不影响手艺的精湛。
切开皮肤,挑出肌肉,凿出凹痕。
疼痛从背部野草一般疯长到了全身,旧的疼还未忍耐成麻木,新的痛又迅速覆盖了上来。双手挣不开她们的控制,只有死抠住厚厚的地毯,嘴唇被自己的牙咬破,沾着血色的冷汗一滴滴顺着额头滴进地毯。
也许人们认为死人是没有痛觉的,可是我们有,和身为人类时一样,真真切切,痛觉是环境提醒生物保护自己时敲响的警钟。血族也需要存在,需要痛觉。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会积累一种血液中可以麻痹神经的元素,类似于麻醉剂,缓解伤口带来的痛苦,等待复原。
西雅罗长吁一口气,拭干刻刀上的血迹,收起工具,用绢帕轻轻沾去背上的血。
她们松开手,我趴倒在地,喘着气。
周围的人散开了,大厅那么安静,极力想翻过身子,去看恢弘穹顶南侧的大幅装饰油画,可我做不到。
在画中,阴沉的大地上,一个少女盲然地前行,风吹过,轻纱蒙住了脸,萧瑟的北方荒原,混沌之气弥漫着纵横阡陌的小路。在她身后,半空的云层中,天使大笑掷着骰子,魔鬼正凝神斟着美酒。
不开心时,我就会去画前沉默,试图从和画的对视中思索到答案。此刻,我只想问问那气宇轩昂的天使和面目可憎的魔鬼,命运究竟是什么?
祥和富饶的城邦,慈爱威严的父母,相惜相怜的挚友,这些我曾经都有过,可是去了哪里?他们都去了哪里?只剩我一人,孤单地为等待而活着。
就连我和贝路伊,也是命运转盘上无奈的牺牲品,究竟一切从何开始?又将怎样结束?原本以为永远放弃太阳的永生,会是这场战役中最惨痛的胜利,可是仿佛又跌入另一张更大的命运之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