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口气,不堪的回忆,让我的太阳穴涨得发疼。
“那后……后来呢?”梅丽丝听得入了迷,也害怕得发抖,忘了从地上站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她讲这些,大概我真的需要一个有某种共同点的同伴,来听我倾诉,并可以从身体到心灵上都理解我的体会吧。
后来……后来我的盼望成了失望,失望成了绝望。时间一点点过去,可我不知道怎么过去的,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也没有声音,只有偶尔到深泥中打洞的老鼠路过。
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阴森的念头是:他们会将我遗忘!!
十年后,他们根本就将我还在坟场地下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在这群只为满足欲望快感的冷漠的不死族中,谁还能记得当年的那夜,来救我出去?
我努力不去想这个念头,可是它总是从黑暗中冒出来,折磨得我发狂、像要炸开,它让我在棺材中狂暴地吼叫,用身体拼命地顶来顶去,直到精疲力竭,软软地伏在那里。
饥渴像一个想把我全身都吸进去的梦魇,我开始幻想各种各样流动的血液,只想把所有能看到的统统杀死吸血,包括那个婴儿。不得不承认,饥渴的欲望对于血族来说胜于任何人性和本性的争斗。可我连棺外走动的老鼠都抓不到,只能听它们血管里热切的流动,牵动着自己胃干枯的声音。
我开始迷乱,没有一丝力气,从愤怒狂躁到绝望静默,我没有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一丝脾气,只是哀伤地呆在黑暗中,忍耐着一切。
我开始说胡话,朗颂美好的情诗,细细吟唱优美的曲谱,呼唤着挚友和情人的名字,我看到他们朝我走来,拥抱我,又厌恶这冰凉的身体和腐烂的气息而掩鼻走开……
我想自己是要死了。
然而,恐怖的是我不会很快死掉,至少在一个世纪以内,我每时每刻都在活着咀嚼死亡的味道,体会着我们就是死亡本身的事实,思索着多温迪斯说的话。
“认识生命的唯一方式就是接近死亡吗?”梅丽丝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缩进对面的沙发上,低着头问。
我别过头走向窗口,夜正浓:“是的,他有时很智慧,有时残忍得可怕,有种捉摸不透的漠然。”
“那是谁救你出来的?还是你真的被囚禁了……十年?”她眨着大大的眼睛,像一个惹人怜爱的人类女孩儿。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开始变得冷漠,冷漠得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再关心。意识好像游走于这个躯壳之外,从近处慢慢观察这具本该化成灰尘的尸体。她已死去,不再是一个生灵,仅仅是一个不会腐去的存在,跟这石块,跟这泥土没有丝毫差别。
当我认命了自己只以一个存在而存在的时候,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在动,是随着棺材一起上升,这个发现让我简直要被欣喜燃烧了,就像厚积的死灰遇到滚烫的熔岩,腾起无比激情的尘烟一样。 |